帝都星际港，晨曦初露。飞船“知政号”静静停泊在泊位上，银灰色的舰身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帝国特调局配给陈砚知的公务舰，此刻却成了他们的蜜月专船。

索菲娅站在舷梯前，回头看了一眼帝都的方向。那座城市还在沉睡，能量护罩将晨光折射成七彩的光晕，笼罩着整座城市。二百七十年的陈家大宅在那座城市的某条巷陌里，老管家应该已经起来了，正在庭院里修剪那些星际植物。

“舍不得？”陈砚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索菲娅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站在她身侧，穿着休闲的灰色外套，难得的没有穿那身一丝不苟的制服。阳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不是舍不得。”索菲娅笑了，“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她想了想，认真道：“两年半前，我们从这里出发去边缘星系，那时候你我各怀心事，互相试探。现在，我们从这里出发去度蜜月。”

陈砚知看着她，目光温柔。

“那这次，”他伸出手，“不用试探了。”

索菲娅看着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两年半前，这只手递给她第一份文件，客气而疏离地说“索菲娅女士，请”。两年半后，这只手握着她的手，温暖而坚定。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

“好。”她说，“不用试探了。”

两人登上飞船，舱门缓缓关闭。

九时整，知政号缓缓升空，穿过帝都大气层，进入浩瀚星空。舷窗外，帝都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淡蓝色的光点，湮没在无垠的星海中。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繁星，它们或明或暗，或远或近，将漆黑的宇宙点缀得璀璨夺目。

索菲娅靠在舷窗边的躺椅上，膝盖上放着那台老旧的记录仪。这是她从平京星的旧居里翻出来的，本以为早就在当年的混乱中遗失，却不知什么时候被陈砚知收了起来。

记录仪里存着他们这几年的照片。从初识到现在，从战场到蜜月。每一张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她指尖轻滑，第一张照片跳了出来。那是他们在帝都初次见面时的场景。陈砚知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站在特调局门口，神情疏离而客气。照片上的她站在三步之外，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眼底却是冷的。

索菲娅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上扬。那时候的自己，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嫁给这个男人。

她继续滑动。

第二张，勒普城迫降点。两人背靠背坐在废墟上，浑身是灰，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陈砚知的右手搭在她肩上，那个动作那么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没意识到。

第三张，边缘星系流民营。他们站在简陋的木屋前，身后是漫天星辰。一群孩子围在他们身边，笑得天真无邪。

第四张，平京大学的梧桐树下。秋叶金黄，两人并肩而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五张，帝都陈家大宅门口。老管家为他们拍下第一张正式的合影，两人站得笔直，笑容得体。

第六张，议洲决策理事会的台阶上。他们刚刚提交完康斯坦丁伯爵案的证据，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喜悦，还有一种并肩作战后的默契。

第七张，婚礼当天。星空花园里，无尽星河为背景，两人站在花环下交换誓言。她穿着议洲传统式样的红色礼服，他穿着奥科罗森帝国的古典礼服，两人的笑容那么灿烂，灿烂得几乎让人忘记，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在为同一份证据出生入死。

索菲娅的目光在每一张照片上停留，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看什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索菲娅靠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将记录仪举高些，让他也能看见屏幕。

“在看我们的故事。”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从第一面到现在，都在这儿了。”

陈砚知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目光温柔。他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第一面，”他看着那张疏离客气的合影，唇角微微上扬，“你当时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敌人。”

“因为你本来就是敌人。”索菲娅理直气壮，“特调局的人，在我眼里和抓我的那些宪兵没区别。”

“那后来呢？”

索菲娅想了想，认真道：“后来发现，你这个敌人，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话少。”索菲娅笑起来，“我遇见的帝国官员，十个里有九个能说会道，剩下一个是哑巴。你是那个哑巴，但哑巴得让人安心。”

陈砚知低低笑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

记录仪继续滑动，勒普城迫降点的那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索菲娅的目光定格在那个画面里，沉默了片刻。

“还记得那天吗？”她轻声问。

“记得。”陈砚知的声音低沉，“追兵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你拉着我跑进那栋废弃的建筑。我们以为那是安全屋，结果是个死胡同。”

“然后你把我推进角落，自己挡在前面。”索菲娅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大概是真的愿意为我去死的。”

陈砚知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那天的记忆太过清晰——爆炸的气浪掀翻了追兵，他们趁机冲出去，抢了一辆悬浮车，在勒普城破旧的街道上疯狂逃窜。最后车子坠毁在一片废墟里，两人互相搀扶着，躲进一间废弃的地下室。在那个逼仄黑暗的空间里，他们背靠着背，听着外面追兵的脚步声，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索菲娅问。

陈砚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想的是，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带你离开帝都，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就这个？”

“就这个。”他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从那时候起，我的未来里就有你了。”

索菲娅眼眶微热，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第一站，勒普星环。飞船缓缓降落在熟悉的星际港。走出舱门的那一刻，索菲娅深吸一口气——还是那股熟悉的气息，带着高新科技特有的清冷味道。

他们首先来到了当年的迫降点，这个纪念公园里的那块石碑还在，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这里见证了跨越星系的信任与爱。”

索菲娅站在碑前，望着那几个字，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两年半前，她在这里徒手拆解卡死的舱门，他在不远处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那时，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简单”。

现在，他们是手牵着手来的。

陈砚知站在她身边，轻声说：“还记得那天晚上吗？”

索菲娅点点头：“记得。我们挤在迫降舱里，隔着帐篷对视。”

陈砚知笑了：“那时候我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索菲娅侧过头，看着他：“我也在想，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两人相视而笑。

在那棵他们亲手种下的树下，索菲娅取出记录仪，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两人并肩站在树下，身后是那块石碑，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她低头看着那张照片，轻声说：“这张要留着。”

陈砚知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留着。”

第二站，边缘星系流民营。

飞船降落在熟悉的空地上时，索菲娅发现，这里又变样了。更多的住房建了起来，更多的设施投入使用。学校扩建了，诊所升级了，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市场，流民们可以在这里交换自己制作的东西。

刘管理员迎上来，满脸笑容。

“索菲娅女士！陈先生！你们来了！”

索菲娅笑着点点头：“来看看。”

刘管理员带着他们在营地里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介绍最新的变化。

“阿木已经走了，”他说，“去原都星环开始新生活了。他临走前还一直念叨，说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能辜负你们。”

索菲娅心中微暖。

阿木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少年，总是跟在她身后，帮她做些杂事。她在流民营的那些日子，他帮她打过水，劈过柴，还偷偷在她门口放过一朵野花。

“他过得怎么样？”

“好着呢。”刘管理员笑起来，“前两天还给我发消息，说他找到工作了，在一家星际物流公司做调度员。还说要攒钱，把母亲接过去。”

更多的年轻人通过了考核，获得了准入资格。营地里不再只有绝望，还有希望。

临走时，刘管理员拉着他们的手，眼眶泛红。

“谢谢你们。”他说，“真的谢谢你们。”

索菲娅握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不用谢。”她说，“你们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