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小型星际飞船正悄然驶离帝都星际港，向着边缘星系的方向飞去。这是一艘普通的民用飞船，隶属于一家不起眼的星际运输公司。船体老旧，设施简陋，乘客寥寥，正是最适合执行秘密任务的交通工具。索菲娅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舷窗外渐渐变小的帝都，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又离开了，但这一次，不是一个人。她侧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陈砚知。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便装，没有戴金丝眼镜——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换了一副普通的平光镜。此刻，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数据板，表情专注而平静，仿佛他们只是去度个普通的假期。

但索菲娅知道，不是。他们要去边缘星系，去面对未知的危险，去寻找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关键证人。

飞船平稳地穿越帝都大气层，进入太空。舷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化——帝都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淡蓝色的光点，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繁星，和无边无际的宇宙。

索菲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一时有些恍惚。这是她第几次离开帝都了？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离开，她都觉得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暂时离开那个处处是眼线的陈家，终于可以暂时摆脱那些复杂的家族关系。

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因为他在。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陈砚知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看向她。

“怎么了？”

索菲娅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感慨。”

陈砚知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收起数据板，说：“去观景舱坐坐？”

索菲娅想了想，点点头。

观景舱在飞船的尾部，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四面都是透明的能量玻璃，可以三百六十度欣赏太空的景色。此刻舱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个。索菲娅走到玻璃前，望着窗外。

飞船正在穿越克维索星系的第一星环。无数陨石和星际尘埃在远处闪烁，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那些光芒变幻不定，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焰火，又像一首没有旋律的诗。

“真美。”她轻声说。

陈砚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两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开口。窗外的星环缓缓向后流去，第二星环的轮廓渐渐浮现。那是一条更加璀璨的光带，由无数细小的冰晶组成，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闪烁着梦幻般的银光。

索菲娅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宇宙中最美的，不是星辰本身，而是星辰之间的距离。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陈砚知。

星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不像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却疏离淡漠的“陈参事官”，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站在她身边的人。陈砚知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头，看向她。

“看什么？”他问。

索菲娅摇摇头，移开目光：“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景色，一个人看太浪费了。”

陈砚知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所以现在不是一个人。”

索菲娅心头微微一跳。

又是这句话。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想起前天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陈砚知。”她忽然开口。

“嗯？”

索菲娅看着窗外，问：“你问过我家人，对吧？”

陈砚知点点头：“在流民营的地下通道里。”

索菲娅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你呢？你的家人是什么样子的？”

陈砚知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笑容里，有回忆，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我的家人啊……”他望着窗外，缓缓开口，“我父亲，你见过的。他从小对我就很严格，五岁开始认字，七岁开始读史，十岁开始学政务。他说，生在陈家，就不能做一个普通人。”

索菲娅静静地听着。

“我母亲——”陈砚知顿了顿，声音柔和了几分，“她很温柔。小时候每次父亲训我，她都会偷偷给我塞好吃的。后来我长大了，不再挨训了，她就改成了偷偷塞钱。”

索菲娅忍不住笑了，陈砚知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微微上扬。

“我祖父，你也在寿宴上见过。”他继续说，“他对我倒是很宽容。说男孩子嘛，该玩的时候就要玩。可惜我那时候太听话了，不会玩。”

索菲娅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呢？生在陈家这样的权贵之家，幸福吗？”

陈砚知沉默了。

窗外的星环缓缓向后流去，第三星环的轮廓渐渐浮现。那是一条最璀璨的光带，由无数细小的星尘组成，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真实。

良久，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权势是枷锁，也是铠甲。”

索菲娅看着他。

他继续说：“幸不幸福，由不得自己选。”

这话说得平淡，但索菲娅从里面听出了太多东西。有无奈，有坦然，还有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平静。她忽然想起自己，想起那个安宁的书香门第，想起祖父温和的笑容，想起父母从不给她压力的包容。她可以选择自己的路，可以选择成为翻译官，可以选择——甚至可以选择当一个特工。而他，从出生起，路就已经被定好了，她忽然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