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娅微微一笑,没有看他。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继续周旋于觥筹交错间,应付着各种各样的宾客。但她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康斯坦丁父女——薇拉一直阴沉着脸,时不时向她投来恶毒的目光;康斯坦丁伯爵则若无其事地与旁人交谈,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九时,寿宴终于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索菲娅站在正厅门口,与陈砚知一起送客。每一位离开的宾客都要寒暄几句,她的脸都快笑僵了,却依然维持着得体的仪态。最后一位宾客离开时,已经是九时三刻。
正厅里渐渐安静下来。仆从们开始收拾杯盏,范檽扶着老太爷回后院休息,陈揽颐也回了书房。只剩下索菲娅和陈砚知,还有几个远远站着的仆从。
索菲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累死了。”她低声说。
陈砚知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关切:“去花园透透气?”
索菲娅点点头。
两人走出正厅,穿过走廊,来到后花园。夜风习习,带着星际植物特有的清香。花园里的灯已经调暗了,只有几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在石子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能量护罩外的星空璀璨,星星点点,美得让人心醉。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晚的宁静。刚才那些觥筹交错、那些唇枪舌剑、那些暗流涌动,仿佛都被这夜风吹散了。此刻,她只想静静地站一会儿,什么都不想。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是陈砚知。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醒酒饮。”他说,“喝点,明天不会头疼。”
索菲娅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液体清澈透明,散发着淡淡的柠檬香气。她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她忽然想起,他好像总是记得这些细节——她喜欢什么温度,喜欢什么口味,喜欢什么……
索菲娅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刚才……”陈砚知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谢谢。”
索菲娅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轮廓分明,金丝眼镜反射着微弱的星光。他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目光复杂极了——有感激,有欣赏,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索菲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笑容里有放松,有释然,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谢什么,”她说,“维护丈夫是妻子的本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妻子的本分,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她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妻子。
不是演戏,不是伪装,而是——
索菲娅的脸腾地红了,她迅速低下头,假装在喝那杯醒酒饮,不敢看他。
陈砚知也愣住了,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妻子的本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亲昵,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夜风吹过,带着花园里的花香,在他们之间轻轻流淌。
良久,陈砚知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
“你……”
索菲娅抬起头,看着他。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慌乱,有清醒,有理智,还有一种正在萌芽的……
索菲娅迅速移开目光。
“那个——”她放下杯子,“太晚了,我先回去睡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陈砚知叫住。
“等等。”
索菲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砚知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说:“晚安。”
索菲娅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今晚的事……别多想。”
然后她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陈砚知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带着花园里的花香,和她说那句话时留下的余音。
别多想。
他苦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不多想?
他抬起头,望向星空。头顶,星河璀璨,无边无际。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复杂得理不清头绪。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石子路上轻轻回响,渐行渐远。
楼上,索菲娅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刚才花园里的画面——他说“谢谢”时认真的眼神,她脱口而出那句“妻子的本分”后他愣住的表情,还有两人对视时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望向花园的方向。
夜色中,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那盏路灯还亮着,在石子路上投下昏黄的光。她忽然想起他最后说的那两个字:“晚安。”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但那声音里有温柔,有关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索菲娅拉上窗帘,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脑海里浮现的,是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而那个问题,那个从书房夜话开始就悬在两人之间的问题,今晚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
索菲娅不知道答案,但她隐约感觉到,答案,或许就在那句脱口而出的“妻子的本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