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近郊,陈家大宅。今日的陈家大宅格外热闹。正门前的悬浮车络绎不绝,穿着华贵的宾客们鱼贯而入,仆从们穿梭往来,忙碌地引导着客人。能量护罩将冬夜的寒风隔绝在外,却让正厅的灯火毫无阻碍地透射出来,将整座宅邸笼罩在一片金碧辉煌之中。
今天是陈家老太爷的一百四十七岁寿辰。一百四十七岁,以两百岁的生命尺度而言,已是步入暮年。但老太爷精神矍铄,身体硬朗,每年寿宴都是帝都政要云集的盛事。今年也不例外——政务院的同僚、几大家族的代表、外交部的官员、甚至几位皇室成员都派了人来贺寿。
而今年,还有一个特殊的角色:新过门的二少夫人,索菲娅。作为孙媳妇,她需要主持今晚的寿宴。
索菲娅站在西院小楼的穿衣镜前,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装束。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裙——那是范檽特意为她准备的,说是老太爷喜欢紫色。裙子的款式是帝国传统的立领收腰长裙,裙摆逶迤及地,绣着精致的金色星鸢纹样。她的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边戴着范檽送的红宝石耳坠,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典雅,贵气逼人。
她对着镜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得体而疏离,是标准的“陈家二少夫人”式笑容。但她心里清楚,今晚不只是寿宴,今晚是她的战场。各方势力齐聚,关键人物云集。康斯坦丁伯爵会来,保守派的核心成员会来,那些与海盗有牵扯的人也会来。而她,作为主持宴席的孙媳妇,有机会名正言顺地接触每一个人,有机会在觥筹交错间收集信息。
这是机会,也是考验。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推门而出。
楼下,陈砚知已经等候多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政务院礼服,领口绣着参事官的三道银线,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无可挑剔。见索菲娅下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很短暂的一秒,短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微微点头。
“走吧。”
索菲娅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这是他们这些日子养成的默契——在人前,他们是恩爱夫妻;在人后,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盟。两人并肩向正厅走去,步伐协调,配合默契。
正厅里,灯火辉煌。今晚的寿宴设在正厅,三百平方米的大厅里摆满了圆桌,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和星际花卉。穹顶上的水晶灯洒下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笑声。
老太爷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传统长袍,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陈揽颐和范檽陪在他身边,与前来贺寿的宾客寒暄。
索菲娅和陈砚知走进正厅,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二少爷和二少夫人来了!”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二少夫人今晚真漂亮……”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索菲娅面带微笑,一一颔首致意,步履从容,仪态万方。陈砚知在她身边,偶尔与熟识的宾客点头招呼,但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是丈夫看着妻子的眼神,温柔而专注。索菲娅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寿宴开始。
按照规矩,索菲娅需要以孙媳妇的身份,一桌一桌地敬酒致谢。这是繁重的工作,也是绝佳的机会。她端着酒杯,跟在陈砚知身边,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地走过去。
每一桌,她都面带微笑,说几句得体的祝福语;每一桌,她都暗中观察着那些宾客的表情和反应;每一桌,她都在心里默默记下那些关键人物的名字和特征。
政务院的李议政,笑容和蔼,眼神却闪烁不定;外交部的王司长,说话滴水不漏,一看就是老狐狸;军需部的赵副总监,态度热情得过分,让人起疑……
索菲娅一边应酬,一边收集着信息,大脑飞速运转。走到第八桌时,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康斯坦丁伯爵。
他坐在那一桌的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礼服,胸口别着保守派的徽章。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大约二十出头,面容姣好,衣着华贵,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和陈砚知。
康斯坦丁伯爵的女儿,康斯坦丁·薇拉。
索菲娅心中警铃大作,情报显示,康斯坦丁伯爵一直有意与陈家联姻,想把女儿嫁给陈砚知。只是陈揽颐一直推脱,后来议洲主动提出联姻,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但康斯坦丁家的人,恐怕不会甘心。
此刻,薇拉看着陈砚知的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他融化。而看着索菲娅的眼神,则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索菲娅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容不变。
“伯爵大人,寿安。”她举杯致意,“多谢赏光。”
康斯坦丁伯爵看着她,目光阴鸷如常,嘴角却扯出一个笑容:“二少夫人客气了。老太爷寿宴,我自然要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砚知:“二小子,好久不见。政务院最近忙不忙?”
陈砚知微微一笑:“多谢伯爵大人关心。还好,都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康斯坦丁伯爵挑了挑眉,“你那个流民安置的提案,听说在政务院碰了钉子?”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等于当面挑衅。
陈砚知面色不变:“提案还在讨论中,钉子不钉子的,现在说还太早。”
康斯坦丁伯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好,二小子这张嘴,越来越厉害了。”
笑声落下,他身边的薇拉忽然开口。
“砚知哥哥。”她的声音娇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的赏花宴,你还记得吗?”
陈砚知微微颔首:“康斯坦丁小姐,好久不见。”
薇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索菲娅,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里满是挑剔和不屑,仿佛在看一件不入流的物品。
“这位就是二少夫人?”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慢,“听说是从议洲来的?议洲那种地方,能出什么大家闺秀?”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索菲娅身边的几个宾客都露出尴尬的表情,有人悄悄后退了几步,生怕被卷入纷争。康斯坦丁伯爵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制止女儿的意思。
索菲娅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容不变。她看着薇拉,目光平静如水,语气不卑不亢:“康斯坦丁小姐说得对,议洲确实比不上帝都繁华。不过——”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议洲再不好,也养出了我这样的翻译官。帝都再好,也不见得人人都懂八种星际语。”
薇拉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确实不懂八种星际语,别说八种,她连两种都说不利索。
索菲娅笑容不变,继续说:“康斯坦丁小姐对议洲这么感兴趣,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虽然比不上帝都,但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薇拉咬着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索菲娅看着她,忽然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康斯坦丁小姐若是羡慕,也可寻一门联姻。议洲那边,想必也有不少青年才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差点笑出声来。
联姻?让康斯坦丁家的女儿去议洲联姻?那不等于把她嫁到敌国去?
薇拉的脸涨得通红,瞪着索菲娅,却说不出一个字。
康斯坦丁伯爵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看着索菲娅,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还有一丝——欣赏?
“二少夫人好口才。”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索菲娅微微欠身:“伯爵大人过奖。只是和康斯坦丁小姐开个玩笑,希望不要介意。”
康斯坦丁伯爵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举起酒杯,“陈家这个媳妇,娶得好。来,我敬你们一杯。”
索菲娅和陈砚知同时举杯,一饮而尽。离开那桌时,索菲娅感觉到陈砚知的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那是暗示: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