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知看了一眼，站起身：“我去泡茶。”

他走到角落里的茶几旁，取过茶壶和两个茶杯，熟练地冲泡起来。索菲娅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在她印象里一直是那个温文尔雅、疏离淡漠的“帝国官僚”。但此刻，在这深夜的书房里，他穿着家常的长袍，亲手泡茶，动作从容而温柔——与平日里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陈砚知判若两人。

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陈砚知端着两杯茶走回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索菲娅接过，轻轻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是她习惯的温度。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陈砚知已经坐回书桌后面，低头看着数据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索菲娅知道，他记住了她的习惯。就像第一天早上那杯温度刚好的营养液一样。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两人继续讨论着那份报告，话题从通讯记录扩展到整个案件的走向，从海盗与保守派的关系扩展到帝国与议洲的政治格局。索菲娅发现，陈砚知的见识比她想象的还要广博，对许多问题的看法一针见血，让她不得不佩服。而她提出的观点，也常常让他眼前一亮。两人你来我往，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索菲娅站起身，想走到书桌另一边去看一份地图。绕过书桌时，她忽然被地上的电源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倾去。陈砚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小心。”他说。

索菲娅站稳身体，发现自己正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明亮，里面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谢谢。”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陈砚知松开手，目光却没有移开。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索菲娅忽然意识到，她现在站着的位置——是书桌旁边，紧挨着他的椅子。而他，正坐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看她。这个距离，近得有些暧昧。她应该退开的。应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保持安全的距离。

但她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索菲娅移开目光，看向书桌上的数据板，假装在整理思路。

“那个——”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觉得这个坐标需要进一步确认。”

陈砚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点头：“明天我让人查一下。”

索菲娅“嗯”了一声，终于鼓起勇气，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拉开了距离，也打破了那片刻的暧昧。她走回自己的椅子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在意。

陈砚知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着数据板。但他的耳朵微微泛红，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但那安静，与之前的安静不同。之前的安静是专注的、投入的。现在的安静，是刻意的、躲避的。索菲娅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半了。

“那个——”她站起身，“太晚了，我先回去睡了。报告你先留着，明天再说。”

陈砚知抬起头，看着她，点点头：“好。晚安。”

索菲娅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砚知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移开目光。

索菲娅推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才在书房里，那个距离——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距离——她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楼上走去。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书房里的陈砚知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灯光下，他的目光复杂极了——有迷茫，有清醒，有理智，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真的只是演戏吗？”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星光透过能量护罩洒落，将整个陈家大宅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而那个问题，悬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没有人回答。

楼上，索菲娅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低垂的床帐。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书房里那个暧昧的距离，是他扶住她时掌心的温度，是他那句“陈述事实而已”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但那些画面，依然挥之不去。

楼下，陈砚知坐在书桌前，盯着那份数据板，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她站在他面前时近在咫尺的脸，是她抬眼看他时那双明亮的眼睛，是她离开时回头的那一瞥。

他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那是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

这一夜，两人都失眠了。不是因为认床，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那个在书房里让他们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个瞬间太短，短到只有几秒。但那个瞬间又太长，长到足够让他们在各自的黑夜里，一遍遍地回想。

窗外的星光渐渐隐去，晨曦悄悄来临。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那个问题，那个悬在两人之间的问题，依然没有答案。但他们都隐约感觉到，答案，或许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