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近郊,陈家大宅。夕阳透过能量护罩洒落下来,将这座二百七十年的老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正厅前的石阶上,仆从们来来往往,忙碌地准备着今晚的家宴。空气中弥漫着菜肴的香气,混合着花园里星际植物的淡淡清香,营造出一种久违的温馨氛围。
索菲娅站在西院小楼的窗前,望着正厅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回来了。
三天前,他们从流民营返回帝都。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捕,那个废弃的地下通道,那些坦诚相待的深夜对话——仿佛还在昨天,却又遥远得像一场梦。她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开始整理自己的装束。
今晚的家宴名为“接风洗尘”,实则是陈家上下想看看这对新婚夫妇在流民营的“收获”。她必须演好这场戏,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尤其是那位据说最难应付的三叔公。
索菲娅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是范檽之前送的那件。她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妆容,确认没有任何问题,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西院小楼门口,陈砚知已经等候多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帝国礼服,领口绣着内政参事官的三道银线,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无可挑剔。见索菲娅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微微点头。
“走吧。”
索菲娅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既然要演恩爱夫妻,那就从踏出门口的那一刻开始演。
陈砚知的手臂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两人并肩向正厅走去,步伐协调,配合默契,就像任何一对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妻。
正厅里,灯火辉煌。今晚的家宴设在正厅东侧的偏厅,比正式的宴会厅小一些,更适合家庭聚会。长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星际花卉在花瓶中绽放,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宾客们陆续到齐。
坐在主位的是老太爷,一百四十七岁的老人精神矍铄,目光依然锐利。他身边坐着陈揽颐和范檽,对面是几位叔公和他们的家眷。索菲娅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位老者身上。
那是一位看起来七十岁左右的老人——以两百岁的生命尺度而言,七十岁尚在壮年。他面容清瘦,目光阴沉,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穿着深褐色的长袍,袖口绣着复杂的纹样,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三叔公。
索菲娅心中一凛,这位三叔公是陈家年长辈这一辈中年纪最小者,虽然不在政务院任职,但在家族中威望极高。据说他与陈揽颐素来不合,对陈砚知这个“长房二子的长子”也多有挑剔。今晚他出现在这里,恐怕不只是为了“接风洗尘”那么简单。
陈砚知的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那是暗示:小心。索菲娅微微点头,两人并肩走进偏厅。
“砚知回来了!”范檽第一个迎上来,脸上满是笑容,“来来来,快坐下。这一路辛苦了吧?”
陈砚知微微一笑:“母亲费心了。不辛苦,流民营那边条件虽然简陋,但收获不小。”
“收获?”三叔公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什么收获?是找到了什么宝贝,还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陈砚知转向他,表情不变:“三叔公说笑了。陈氏慈善基金的考察,能有什么秘密?不过是看看流民营的实际情况,为下一步援助做规划罢了。”
三叔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二小子,你这张嘴,是越来越像你父亲了。说话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陈砚知微微颔首:“三叔公过奖。”
索菲娅站在一旁,配合地露出得体的微笑。她能感觉到三叔公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怀疑。
宴席开始。
觥筹交错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老太爷话不多,只是偶尔问几句流民营的情况,陈揽颐和范檽忙着招呼客人,几位叔公的夫人们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索菲娅坐在陈砚知身边,面带微笑,应对着偶尔投来的问题。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态度不卑不亢,任谁看了都会称赞一声“陈家二少夫人真是大家闺秀”,但她的余光一直留意着三叔公。那个人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偶尔抬眼看看她,又看看陈砚知,目光里满是深意。
酒过三巡,三叔公忽然放下酒杯,看向索菲娅。
“二少夫人。”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偏厅都安静下来。
索菲娅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三叔公有何吩咐?”
三叔公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听说你在流民营待了几天,做翻译?”
“是。”索菲娅点点头,“流民营那边新来了一批流民,需要翻译帮忙登记信息。我正好闲着,就去了。”
“闲着?”三叔公挑了挑眉,“你刚嫁过来没多久,不在家好好伺候丈夫,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等于当面指责。索菲娅心中一凛,正要开口,陈砚知却抢先一步。
“三叔公误会了。”他微微一笑,手很自然地揽住索菲娅的肩,“是我让她去的。陈氏慈善基金考察流民营,需要一个懂议洲话的翻译。她正好是议洲人,又是专业翻译,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三叔公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哦?是你让她去的?”
“是。”陈砚知点点头,“而且她表现很好,帮了大忙。”
索菲娅配合地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侧过头看了陈砚知一眼,眼中满是“爱意”。陈砚知也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两人这番互动,让周围的宾客纷纷露出会心的笑容。
“二少爷和二少夫人感情真好。”一位叔公的夫人笑着说,“看这眼神,甜得能腻死人。”
“可不是嘛。”另一位附和,“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三叔公盯着两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举起酒杯,“既然二小子这么说,那就是我多虑了。来,祝你们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陈砚知和索菲娅同时举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索菲娅感觉到陈砚知揽着她肩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那是暗示——暂时过关了。
宴席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叔公没有再发难,只是时不时地看他们几眼,目光里依然带着审视。但索菲娅已经不在意了——刚才那一关过了,剩下的就好办多了。她继续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应对着各种问题。但她的心思,却忍不住飘到了别处。
陈砚知的手还搭在她肩上,那手掌温热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肩头,存在感强烈得无法忽视。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每一次细微移动,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沐浴露香气。那是帝都特有的牌子,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他体温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她以前从未注意过,但现在,在这灯火辉煌的偏厅里,在满座宾客的注视下,她忽然发现,这种味道——还挺好闻的。
索菲娅悄悄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与一位叔公交谈,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他的目光专注而温和,偶尔点点头,偶尔说几句话,整个人看起来从容不迫,无可挑剔。但索菲娅注意到,他的手心,微微有些潮湿。
他在紧张?
她心中一动,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紧张应对三叔公,而是在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