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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同床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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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陈砚知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早餐在一楼,小荷会伺候。我上午要去政务院,中午不回来。晚上——可能有消息,路炜会来通报,他是负责我们院里一切事务的管家。”说完,他下楼去了。

索菲娅端着那杯营养液,站在门口,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她狠狠喝了一大口,加了助眠成分,哼。她倒要看看,这东西是不是真的能助眠。如果今晚她还是睡不着,她一定要找这个数翻身次数的变态算账。

上午无事。

索菲娅待在西院小楼里,看书、整理东西、熟悉环境。小荷一直陪着她,殷勤地介绍陈家的各种规矩和习惯。索菲娅一边听,一边默默记在心里——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中午她独自用了午餐。陈砚知果然没有回来,连个消息都没有。

下午三时,路炜来了。那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以两百岁的生命尺度而言,五十岁尚在少年期,但他的举止已经透着老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管家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微微躬身。索菲娅注意到,他的步伐极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仪态。

“二少夫人。”路炜的声音平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政务院传来消息,三日后将在帝国议会大厦举行边界谈判,议题是边缘星系流民安置问题。二少爷作为内政参事官需出席,二少夫人需以家属身份陪同。”

家属身份,索菲娅心中一动。不是翻译官,是家属。这意味着她不能坐在翻译席上,不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谈判桌前,只能以陈砚知妻子的身份,坐在旁听席或者家属休息区。这样一来,她接近保守派、近距离观察康斯坦丁伯爵的机会,就大大减少了。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安排?”

“具体行程会稍后送来。”路炜说,“二少爷的意思是,二少夫人如果有需要准备的东西,可以提前列个单子,交给小荷去办。”

索菲娅点点头:“好,有劳路管家了。”

路炜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门口消失时,索菲娅注意到他的步伐依然稳得出奇,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索菲娅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边界谈判、边缘星系流民安置、帝国保守派——康斯坦丁伯爵那一系的人,肯定会出席。而她,只能以家属身份坐在旁听席上,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远远地看着那些人,这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二少夫人?”小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怎么了?”

索菲娅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小荷,你知道这次会议,都有哪些人出席吗?”

小荷想了想:“这我倒不清楚。不过二少爷应该知道,晚上他回来,您可以问他。”

索菲娅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但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这是她来帝国后的第一个机会,第一个可以近距离观察保守派的机会。即使只是家属身份,即使只能坐在旁听席上,她也必须抓住。

晚上七时,陈砚知回来了。索菲娅听见楼下的动静,起身下楼。陈砚知正站在客厅里,脱下外套递给路炜——管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边等候。路炜接过外套,无声地退下,动作干净利落,像一道影子。陈砚知见她下来,微微点头。

“路炜跟你说了?”

“说了。”索菲娅在他对面坐下,“三日后边界谈判,我以家属身份陪同出席。”

陈砚知点点头,也在沙发上坐下:“有什么想问的?”

索菲娅想了想:“谈判的具体议题是什么?双方都有哪些人出席?我需要准备什么?”

陈砚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或许是欣赏,或许是警惕,或许是两者兼有。索菲娅看不出来,只是觉得那眼神有些深。

“议题是边缘星系流民安置。”他说,“帝国这边,内政部、外交部、军需部都会派人出席。保守派那边,康斯坦丁伯爵会亲自到场,他手下几个核心人物也会来。议洲那边,使团今天刚到,领队是外交部的一位副司长。”

索菲娅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康斯坦丁伯爵也来?”

“嗯。”陈砚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在捕捉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对他感兴趣?”

索菲娅心头一跳,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家宴上见过一面,印象深刻。”

陈砚知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他是保守派的核心人物,在政务院影响力很大。家属席虽然离得远,但你也能看到他。只是——注意分寸。”

“什么分寸?”

“别看他太久。”陈砚知站起身,“他身边的人,嗅觉比猎犬还灵。你多看他一眼,他们就会多看你十眼。”

索菲娅心中一凛,点点头:“多谢提醒。”

陈砚知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楼。经过路炜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路炜微微躬身,无声地退下。索菲娅坐在沙发上,望着这一幕,心中若有所思。这个路炜,不仅仅是管家那么简单。他的举止、他的仪态、他与陈砚知之间那种默契的配合——一切都说明,他在陈家的地位,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样。她忽然想起陈砚知早上说的那句话:“路炜会来通报,他是负责我们院里一切事务的管家。”这个“一切”,包括什么?

晚上十时,两人各自回房。

索菲娅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进被窝。隔着屏风,她能看见那边的灯还亮着,那个人影坐在书桌前,似乎在写什么东西。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今晚,她更睡不着了。

不是因为认床,也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她满脑子都是三天后的谈判。康斯坦丁伯爵、保守派核心人物、边缘星系流民安置……这些关键词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搅得她心神不宁。她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她立刻停住,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那个人影似乎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

她又翻了个身,床板又响了一声,那个人影又顿了一下。

索菲娅咬咬牙,强迫自己一动不动。但越是想不动,身体越是不听使唤。她又翻了个身——

“十七次。”那边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

索菲娅愣住了。

“昨晚十七次,今晚刚开始,已经三次了。”那个声音继续说,“翻译官女士,你的睡眠质量,真的很堪忧。”

索菲娅腾地坐起来,对着屏风那边咬牙切齿:“陈砚知,你——”

“我什么?”那个人影似乎转过来,对着她这个方向,“我只是关心翻译官女士的健康。”

“关心?”索菲娅冷笑,“您这叫关心?您这叫监视!”

“监视?”那个人影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笑意,“翻译官女士误会了。我说过,床板会响,我睡眠浅,听得见。这不能怪我。”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她躺回去,面朝墙壁,咬牙切齿地说:“多谢关心。我这就睡,不翻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索菲娅听见了。那个男人,在笑。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笔。总有一天,她要把这笔账讨回来。

三天后,边界谈判。帝国议会大厦,博罗会议厅。

索菲娅穿上了一条全新的裙子——那是她昨晚从箱子里取出的一套衣物,也是她从平京带来的最正式的一套。裙子的颜色是她偏爱的月白,料子是议洲特有的星云绸,轻盈柔软,走动时如水波流动。款式是议洲传统的立领收腰长裙,裙摆及踝,绣着淡雅的兰草暗纹。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是她第一次在帝国的重要场合以“家属”身份出现,不是翻译官,不是外交人员,只是“陈砚知的妻子”。她需要得体,需要端庄,需要在那些审视的目光中保持镇定。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门。

陈砚知已经在楼下等候。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政务院制服,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无懈可击。见她下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短暂的一瞬,短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微微点头。

“走吧。”

两人坐上悬浮车,一路向帝国议会大厦驶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嗡鸣声。索菲娅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有说话;陈砚知也没有说话。但索菲娅知道,他在看她。不是盯着看,而是那种若有若无的余光,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她周围。

她没有回头。

帝国议会大厦,博罗会议厅。家属席在旁听区的侧后方,位置不算好,但视野还算开阔。从这里望过去,能看清谈判桌上的大致情形——谁在发言,谁在附和,谁在沉默。

索菲娅落座,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全场。她的目光落在康斯坦丁伯爵身上。他坐在帝国代表团的首位,面色阴沉,目光锐利,偶尔插话,每一次开口都能让议洲代表团的脸色变一变。她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什么时候皱眉、什么时候冷笑、什么时候敲击桌面、什么时候侧身与身后的人低语。每一个细节,都被她默默记在心里。

而陈砚知,坐在内政部席位的第一排,偶尔发言,更多时候是在倾听。他从不回头看家属席,一次都没有。但索菲娅知道,他一定知道她在看什么。

休会间隙,家属们被允许到休息区活动。索菲娅端着一杯营养液,站在角落里,看似在欣赏墙上的壁画,实则在用余光观察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位保守派成员。她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是议洲风格,在一众帝国贵妇中格外显眼。她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带着敌意的。但她不在乎,她在等一个机会。

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她抬头,是一个穿着深色便装的中年男性。面容普通,目光却锐利如刀。他微微躬身,语气平淡:“陈二少夫人,伯爵请您过去喝杯茶。”

索菲娅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伯爵大人太客气了,我——”

“菲娅。”另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索菲娅回头,是陈砚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此刻正站在她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目光却落在那个中年男性脸上。

“回去告诉伯爵,菲娅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改日,我亲自登门道谢。”

那个中年男性看了陈砚知一眼,又看了看索菲娅,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索菲娅站在原地,心跳如鼓。陈砚知侧过脸,低声说:“跟我走。”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穿过休息区,走向另一侧的通道。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握得有些紧,紧到索菲娅能感觉到他指节的骨骼。一直走到通道尽头,他才松开手。索菲娅抬头看他,想说什么,却被他抢先开口。

“他身边的侍卫长,就是那个人。”陈砚知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前星际海盗出身,手上至少有十七条人命。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你再多待三十秒,他就会记住你的气味。”

索菲娅心头一颤。前星际海盗,十七条人命,记住她的气味。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多谢。”

陈砚知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得像一潭水。片刻后,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的裙子上——那件月白色的议洲传统长裙,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裙子很好看。”他说。

索菲娅一愣。陈砚知却已经收回目光,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索菲娅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他知道?他知道多少?他为什么帮她?他——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句“十七次”,想起那个低低的笑,想起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裙子很好看”。这个陈砚知,到底是什么人?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整理了一下衣裙,慢慢走回家属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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