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孩子们长到三岁多,蔡安也终于毕业了——挂了一些科,但总体大致及格,至于毕业设计,这学校本来也放水。
不过就算有更多时间管理孩子,这些小蛇妖也都接受社会化训练。杨曼决定,把八个孩子分成三组送去三个幼儿园。
选定的三个幼儿园,彼此之间最短距离二点七公里,最远五点一公里,分别位于大学城的三个角,家长群不重叠,亲子活动日也不撞期。
第一组,老大、老三和老六,三个女孩,假装异卵三胞胎。第二组,老四和老五,本来就是同卵双胞胎。第三组,剩下的老二、老七和老八,假装异卵三胞胎。
“每天接送两组,剩下一组自己回家。”杨曼把分配方案推到蔡安面前,“咱俩各自随机选一组送,不能让老师摸到规律。接的时候也一样。”
“那自己回家的那组呢?”蔡安问。
“不用担心,他们是妖,走丢的概率比我下学期少上一门课还低。”杨曼托着腮,“况且这片的住户都是有点学历的,实在不行,还能拜托别的家长看一眼。”
就这么定了。
头一个月还算太平,直到某天,轮到第二组双胞胎自己回家。
另外两组已经接回来开始吃饭了,此时门铃又响起来,杨曼去拉开门,看见老四和老五并排站在玄关,巴巴地抬头看她。
然后她看见,两条崽的脸上、手上、衣服前襟上,全是血。
蔡安端着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也看到了这一幕。
“宝宝!!”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搁,整个人扑到玄关,蹲下来,两只手同时抓住两条崽的肩膀。他的尾巴抖得像在发电报,密集的沙沙声把电视里的背景音都盖过去了。
“怎么回事?!谁打的?!是不是有坏人——”
杨曼还算冷静,直接伸手掏了老四衣服口袋。手指碰到了一个软塌塌、带着余温的东西。她捏住,往外一拉。
一根血淋淋的老鼠尾巴。
蔡安盯着那根尾巴,响环停了。
“你们——”他的声音从惊恐变成了难以置信,“你们在路上抓老鼠?!”
老四老五对视了一眼。
老四舔了一下嘴角的血:“爸爸,那个老鼠好肥。”
老五补充:“跑了一个,只抓到两个。”
“跑得好快。”老四点头同意。
蔡安深吸一口气,声音抬高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不可以吃外面的动物!有寄生虫!有细菌!会生病的!”
“可是很好吃。”老四说。
眼看着蔡安要发飙,杨曼打断前摇:“太脏了,你们俩先去洗脸洗手。”
两条崽进了浴室。水龙头哗哗响,伴随着争抢洗手液的声音和老五说“你挤太多了”的控诉。
蔡安站在玄关,尾巴垂在地板上,表情在“孩子会捕猎了”和“生吃老鼠好恶心”之间反复横跳。
杨曼用尾巴尖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小时候不是还吃流浪猫尸体么?”
“……那不一样。”蔡安强行说,“猫猫很可爱,还爱干净……老鼠脏死了。”
杨曼摇了摇头,走到浴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老四正把洗手液抹在老五脸上,老五闭着眼睛反击,两条崽的校服团成一团扔在洗衣篮里,脸上和手上的血已经洗干净了,又变成了两个白净漂亮的小男生。
老四先看见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妈妈,那个老鼠真的很好吃。下次给你带一只。”
杨曼沉默了片刻:“不用了,妈妈自己会抓。”
48
闹挺的日子一路碾到了孩子们上小学。
八个孩子,三所小学——当年分三个幼儿园的布局被迫延续进了义务教育阶段,因为没有任何一所小学的校长能接受一个班突然转来八个长得差不多的新生。
接送任务也从“随机抽两组”升级成了“三组都得管”,因为小学和家的距离还是有点远了,没人接孩子的话,老师都不会同意。好在小学可以上寄宿学校,每周只用接送两次。不过杨曼还是把她之前那辆绿牌车卖了,留着车牌换了辆绿牌七座车,后面偷偷改造成三排座,才勉强能坐下。
而家长任务的难度也裂变了。小学要加三个家长群,蔡安每天半夜十一点还在回复“收到,谢谢老师,辛苦了”。家长会撞期更是灾难,有一回三所学校同时开期中家长会,杨曼去了一个,蔡安去了一个,剩下第三个只能请假,事后被班主任在电话里委婉地表达了:“家长对孩子的教育参与度有待提升。”
至于作业,杨曼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检查。八个孩子的数学作业、语文听写、英语朗读打卡……堆在茶几上能淹没半个客厅。
蔡安试图扛起这项重任,坚持了大概两个月。某天晚上他批改老七的英语朗读打卡,发现越听越熟悉,比对了一下竟然跟老五的一模一样,而再一查全都是老二一个人念的。
“姐姐。”他放下手机,语气疲惫,“我不想检查了。”
“早就该不检查了。”杨曼躺在沙发上,用尾巴翻了一页电子书。
49
接下来又发生了许多事。
老三在学校后山咬死了一只松鼠当加餐,被科学课老师撞见。老五跟同学打架,原因是同学把他的名字跟老四叫混了。老八的美术作业画的是全家福,把八个兄弟姐妹全部画成了蛇形,美术老师委婉地问蔡安:“孩子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不太适合的动画片?”
还有暴露妖形的风险——老七在学校厕所的洗手池里盘成一团午睡,吓哭了一个其他班的同学。然而闻声而来的老师把整栋楼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那个男生说的蛇,只有老七得意洋洋地回家跟蔡安吹这事,被蔡安骂了一顿。
蔡安罚老七到书房面壁,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沉默了很久。他的肥尾巴垂在地板上,响环安静得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