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管晓彦在小鸾对面坐下来，把案上那支滚落的笔捡起来，搁回笔山上。“阿檀呢？”他问，“他怎么样了？”
章鸾的手停在半空。他垂下眼，把那卷被墨痕污了的经卷慢慢卷起来，放到案角，又从旁边拿了一张新的纸铺开。纸的边缘对齐案沿，他用手掌抚平，一下，又一下。
“小燕儿。”他没抬头，“你怪我吧。”
管晓彦愣了一下：“怪你什么？”
“河原城门口。你挡了那一箭，阿檀抱着老二，我扑过去——”章鸾的声音顿住了，手按在纸上，指尖泛白。“你背上全是血，我按都按不住。阿檀拽我，说快走。我不肯，他把我从你身边拖走了。”
他抬起眼，看着管晓彦：“你的……尸身，没能带出来。”
管晓彦张了张嘴，但章鸾没让他说话。
“后来娘子带兵打回河原，她派人去找了。石板路上什么都没有了，连血都被冲干净了。”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念一段抄了无数遍的经，“我每年给你烧东西，烧了这么多年，可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
管晓彦伸出手，按在章鸾攥着纸的那只手上。
“不怪阿檀。”他说，“他是为了救大家。我当时已经中箭了，如果你再不走，箭雨射过去，大家都得死。还有孩子们呢。”
“可你死了。”章鸾声音哑了，“就在我面前……血还是热的。”
管晓彦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小鸾，不管怎么说，你活下来了，老大、老二活下来了。阿檀也活下来了。我换了副身子，也活下来了。”他把章鸾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都活着，这不挺好的吗？”
章鸾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管晓彦把他的手合上：“走吧，去找阿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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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檀住在长乐殿，还没进院子，管晓彦就闻到了一股檀香味。
阿檀跪在佛龛前面。
佛龛不大，供着一尊观音，瓷的，釉色温润。观音面前点着一盏长明灯，灯油快要见底了，火苗小小的，微微地晃。
阿檀背对着他们跪在蒲团上，穿一身灰扑扑的袍子，手腕上缠着一串念珠，珠子被盘得发亮。嘴里念着什么，声音很低，离得远了也听不清字句。
“阿檀。”章鸾叫了他一声。
木鱼声停了。阿檀的手按在蒲团上，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的时候，管晓彦看见了他的脸。比从前瘦了，但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当他看见章鸾的时候，眼睛是静的，像是已经不会再把任何情绪摆在脸上了。
“主君。”他叫了一声，声音平平稳稳的。
然后阿檀的目光落在管晓彦脸上，眼睛略微睁大了，整张脸都露出了些许让人熟悉的表情。
“小燕儿回来了。”章鸾说。
阿檀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出那个名字，却又被什么堵住了。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管晓彦的脸颊，又猛地缩回去，像是怕眼前的人会突然消失。
章鸾在一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是真的，小燕儿还活着——虽然不晓得怎么做到的，但确实活了。”
阿檀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水光：“管小燕儿……”
管晓彦笑了一下：“活了。”
“你替老二挡了一箭。”阿檀抹了一下眼睛，“我没办法替你做什么，你也没有坟。我只能吃素念经，修点儿功德，希望你来世投个平安盛世……”
管晓彦只是说：“你修成了，现在就是平安盛世。”
阿檀愣了一下。
“别吃素了，”管晓彦说，“咱们吃点儿辣酱菜吧。”
97
皇贵君的寝殿里当然没有辣酱菜。
三个人出了长乐殿，直奔御膳房。厨子看见皇后和皇贵君同时出现，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阿檀没理他，径直走到菜窖，翻出一筐红辣椒，个个手指头粗细，红得发亮。又拿了大蒜、生姜、花椒……
之后三个人蹲在御膳房后院的井台边上，章鸾挽着袖子剥蒜，手指头比抄经的时候还稳当；阿檀把辣椒切成碎，刀落得又快又匀，砧板咚咚咚响个不停；管晓彦负责洗菜，专挑他喜欢吃的洗，好容易这回那俩得让着他这个刚死而复生的人了。
所有的料都备齐了，阿檀把洗净切好的菜跟辣椒和蒜瓣姜片花椒一层一层码进坛子里，码一层，撒一层盐。
码完了，浇上烧酒，封了坛口，用油纸裹了好几层，又拿麻绳扎紧。
“等着。”阿檀拍了拍坛子，“七天就能吃了。”
“七天？”管晓彦嘀咕，“这也太久了。”
“那要不……”阿檀说，“少腌两天，应该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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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阿檀就把新腌的那坛辣酱菜抱出来了。
封口的麻绳解开，油纸掀开，坛口冒着酸辣酸辣的香气。他拿着筷子，从坛子里夹出一碟，搁在桌上。辣酱菜腌了七天，辣椒还是红的，蒜瓣变成了琥珀色，姜片蜷着边儿，从前腌的一模一样。
管晓彦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酸辣咸香，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成了。”他说。
于是章鸾下了一锅面条。三个人坐在长乐殿里，就着面条吃完了半坛。
99
当天夜里，管晓彦是被肚子疼醒的。这感觉从胃里翻涌上来又坠下去，像是有人把他的肠子当成了络子打。
「系统！」
「在呢宿主。根据检测，你与小鸾、阿檀均出现急性食物中毒症状。病因为辣酱菜腌制时间不足，亚硝酸盐含量过高。」
管晓彦没空听病因，他扶着门框，弯着腰，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商城里有没有解毒buff？」
「有的呢宿主。“短期急性毒素清除”buff，20积分一个。」
「快！买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