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阿青从二老爷院里出来的时候,管晓彦正抱着小苕在院里等。阿青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伸手把小苕接过去。管晓彦递孩子的时候,手指故意碰了一下阿青的手背。
「叮——“短效智力提升”buff已附着于作用对象。请在24小时内通过托梦征得对方同意以正式生效。」
“阿青,”管晓彦说,“你今晚住哪儿?”
“二老爷让住原来的屋子。”阿青说。
“那我给你铺床。”
阿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行。”
夜里,阿青把小苕哄睡了,放在通铺靠里的位置,用被子围了一圈。管晓彦躺在旁边,闭着眼装睡,听见阿青的呼吸慢慢变匀了。
「系统,托梦。」
「正在接入——托梦模式已启动。」
管晓彦站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白里。阿青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只打了补丁的布老虎。
管晓彦说自己是掌管智慧的小神仙。
“智慧?”阿青问。
“就是脑子好使。”管晓彦说,“明天你要是想明白一些事,就是我给你的。想要吗?”
阿青当然是答应了。
「叮——“短效智力提升”buff已获得作用对象同意,正式生效。持续时长:24小时。」
第二天早上,管晓彦去灶房端早饭的时候,阿青已经在了。他蹲在灶口添柴,火光照在他脸上,比昨天看着精神了些。
吃完饭,小鸾带着小苕在槐树底下玩。管晓彦蹲在阿青旁边,看他洗碗。
“阿青。”管晓彦说。
“嗯?”
“你以后……还留在章家吗?”
阿青的手停了一下,碗底磕在盆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把碗放进清水里涮了涮,搁在旁边的竹架上。
“二老爷让我自己选。”阿青说。
“你怎么选的?”
阿青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蹲在那里,看着槐树底下的小苕。小苕正试图把整只兔子抱起来,兔子蹬了她一脚。
“我去跟着二小姐。”阿青说。
管晓彦的手指蜷紧了。
“二老爷说,”阿青的声音很平,“二小姐在书院旁边有处小院,我去那边伺候,小苕也能跟着。有时间还能回村里。”
管晓彦盯着阿青的侧脸。智力buff已经生效了,管晓彦能感觉到阿青说话比昨天有条理,语气也比昨天笃定。但他想明白的结果,还是去跟着二小姐。
“二小姐不是欺负过你吗?”管晓彦说。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比他想得要冲。管晓彦没想这么冲的,但话已经出去了。
阿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着小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小燕儿,你还小。”阿青说,“有些事你不懂。”
管晓彦在心里说:「我两辈子加起来活得比你长多了,你倒是说说我哪不懂?」
阿青大概是感觉到他不服气,但有些话实在不好跟小孩子讲,只能支支吾吾地解释:“就是……男子如果就是不乐意,女子也拿他没什么办法的。除非——”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管晓彦看见阿青的手停在围裙上,眼睛还看着槐树底下,但目光不在了。他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阿青站起来,直接往小鸾的屋里走去。
45
阿青进了小鸾的屋,管晓彦也悄悄跟过去瞧了。
阿青蹲在衣柜跟前,手伸到最底层,从叠着的旧衣裳底下抽出一个布袋子。灰扑扑的,系口的绳子都起毛了。
他把袋子搁在腿上,解开,先拿出来的是小鸾小时候穿过的襁褓,水红的,质地很软。然后拿出来一双小布鞋,底子纳得厚,鞋头上绣了个虎头,但看起来并没穿过。
阿青的手在袋子里继续摸,然后停住了。
他从最底下掏出个东西。一块布片包起来的小包裹,颜色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了,皱巴巴的,上面有大片深褐色的渍迹——干透了之后的那种褐,渗进布的经纬里,把布料都染硬了。
管晓彦看着阿青把那块布片打开。里面是一些碎末,颜色发黑,有些地方结成了小块,手一碰就碎成粉。阿青用手指头沾了一点,凑近看了看。
「系统。」管晓彦在意识里叫。
「在呢宿主。」
「那是什么?」
系统的奶音停了一下:「正在分析——根据形态和保存方式判断,大概率是某种植物根茎研磨成的药物。此类药物在民间常用于镇静和助眠,剂量过大则会导致呼吸抑制。通俗地说,是迷药。」
管晓彦没说话。
「根据血迹的分布推断,这块布片上的血迹与粉末并非同一时间沾染。血迹渗透时间较早,粉末是后来包裹进去的。这块布大概率是小鸾生父的遗物。」
阿青把布片重新包好,攥在手里,站起来。他没有把袋子放回衣柜,也没有把那些小衣裳收进去。他就攥着那块布片,推开门,往二老爷院里走。
管晓彦等阿青走远了,才从窗根底下出来,远远跟着。到了二老爷屋外,管晓彦没敢靠近,就蹲在上回的墙根底下,窗户开着半扇。
阿青的声音传出来,有点急促:“二老爷,我有件事要跟您讲。”
二老爷大概是在喝茶,瓷杯轻轻放在了托盘里:“什么事?”
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布片被放在桌面上的声响:“这是三老爷留下来的。”
二老爷没说话。
“三老爷当年,肯定不是主动跟大小姐私通的。”阿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您看这块布——大小姐给他下药,被他发现了,他挣扎了,还留存了证据。大小姐压根就没得手,可是三老爷还是上吊了——他是被村里的流言逼死的。”
管晓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不知道小鸾的亲爹是怎么没的,章家没人提过。但从没人提这点来看,当年发生的事肯定是难以启齿,原本管晓彦也猜是跟私通有关。可他想不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也只有阿青这唯一的知情者,在获得了短期智力buff之后才突然想明白当年三老爷遗物的含义。
屋里很久没有声音。
二老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阿青,这件事儿你不要再提了。”
阿青大概是愣住了。
“夫人虽然不知道内情,但也能猜到几分。大小姐什么品性,她当娘的心里有数。”二老爷叹了口气,“但那时候大小姐已经中了举,她能怎么办?”
更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