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可黄泉路两旁的莲花灯却亮得有些刺眼，把那条铺满柏油的路照得惨白。林默和阿蛮并肩走着，反光马甲在暗处泛着冷光，皮鞋踩在路面上，发出一种不协调的脆响。

嘴上说着要去见阎罗商量直播新点子，林默心里却清楚，之前那个“沉浸式剧本杀彩蛋”不过是缓兵之计，糊弄不了太久。

阿蛮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疯狂跳动，像某种不安的脉搏。“林局，刚才那波人流是分流了，但后台显示，有三个资深导游的‘身份标识’浓度掉到了警戒线以下。再拖下去，他们就要变成无意识的游魂了。”

“无意识游魂？”林默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奈何桥，“那不就是员工辞职，连名字都忘了？”

“比那狠。”阿蛮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数据覆盖太彻底，连生前的记忆碎片都被系统当成冗余文件，全删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黄泉路中段时，林默看见路边僵立着一个穿导游马甲的身影。是个面容慈祥的老鬼，手里举着“欢迎来到彼岸花景区”的牌子，却像尊雕塑，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

林默快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张，怎么不干活了？前面有彩蛋体验区。”

老鬼缓缓转头，眼神浑浊得像隔了层雾：“彩蛋？啥彩蛋？”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这反应不对。他蹲下身，平视着老张的眼睛：“我是林默，文旅局局长。你叫张建国，黄泉路资深导游，上个月刚拿过服务标兵，记得吗？”

张建国迷茫地眨了眨眼，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他低头看胸前的工牌，原本印着的“金牌导游”此刻像被水浸过，墨迹晕开，只剩下一个残缺的“导”字。

“我……我是谁？”张建国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慌，“我为什么在这儿？手里拿的……是啥？”

林默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看向阿蛮。阿蛮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片刻后眉头锁紧：“林局，确认了。这是‘因果律波动’引发的连锁反应。之前的系统修复虽然补了漏洞，但为了维持数据稳定，系统自动剥离了部分灵魂的高频记忆。现在剥离速度在加快，再不干预，所有被标记为‘员工’的鬼魂，都要彻底失忆。”

“身份丢失……"林默咀嚼着这四个字，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想起之前推行功德经济时，为了图省事，硬生生把厉鬼定义成数字员工。没成想，这定义正在反过来，把他们的魂给啃了。

“别慌，老张。”林默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你现在是在参加地府内部培训，为了提升职业素养。你现在是金牌导游，张建国，对吧？”

“金牌……导游？”张建国似乎被这几个字触动了一丝记忆，颤抖着举起牌子，眼神却依旧涣散，“那我的前世呢？我生前……好像是个卖茶叶的？”

“对，就是卖茶叶的，后来买了地府社保，转行做了导游。”林默撒了个谎，试图稳住他，“现在你先去休息区，喝杯忘情水，睡一觉就没事了。”

“忘情水……"张建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点点头，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向休息区。

看着他的背影，林默后背窜起一股寒意。这不仅仅是数据错误，是地府在适应新规则时的排异反应。如果连导游都忘了自己是谁，那游客还信谁？

“走吧，去见阎王。”林默低声说，语气沉了下来。

阿蛮合上电脑，神色凝重：“林局，光安抚不行了。今天一天，已经有五名导游出现类似症状。要是找不到根源，明天直播时，万一阎王爷忘了自己是谁，地府的公信力就崩了。”

林默沉默两秒，快步跟上：“那就去问阎王。他是地府最高管理者，要是连他都忘了，那才是真灾难。”

推开阎罗王办公室的大门，全息投影报表正悬浮在半空，红色的赤字数据刺眼地闪烁。阎罗王穿着绣有二维码的宽袖长袍，正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手指在虚空中胡乱划动，试图调整报表角度。

“林默，阿蛮。”阎罗王抬起头，眼底全是红血丝，“来得正好。牛头刚才来汇报，说有几个鬼差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对，把生死簿上的字都涂黑了。”

“比我想的还糟。”林默走上前，将阿蛮查到的数据投屏到大屏幕上，“阎王，这是系统逻辑覆盖灵魂数据导致的副作用。之前为了追求功德经济的高效，把鬼魂当数字员工处理，现在看来，这种管理方式正在吞噬他们的自我认知。”

阎罗王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红光，沉默良久：“我早说过，神鬼自有神鬼的规矩。强行把阳间的商业逻辑套在地府头上，迟早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