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舟进来拿酒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餐厅里，林知微安静的吃饭，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顾婉云很擅长跟长辈聊天，一下聊沈平山喜欢的围棋，一下聊贺梅爱看的书，还提到一些上学时她跟沈司舟在国外的旧事，“司舟那时候只爱吃中餐，很少去吃法国菜。”

沈平山笑，“他小时候跟着奶奶多，只回北京时我带他才吃，一年也没几次。”

沈司舟没接话，低头吃饭。

林知微并不意外。

她很早就发现沈司舟比较老派。

上学那会儿也很少带她去吃西餐，除了在视频会议里飙英语，没有太多西式做派，家里泡茶的次数比喝咖啡来的多。

好不容易熬完这顿饭，她终于跟叔叔阿姨打了招呼，出门去了。

沈司舟开车把她送到地坛庙会附近的路边，叮嘱道，“注意安全，到点打我电话，我过来接你。”

她答应下来。

城市里的雪下的不大，这时间除了人行道上还有一点积雪的痕迹，基本道路上都清理的差不多了。

在庙会入口跟陈露碰面了，交了钱进去，里面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两人买了点零食，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吃东西。

陈露嚼着冰糖葫芦，“你哥终于舍得放你出来了？”

“是呢，”林知微咬了口羊肉串，辛辣刺激的味道在嘴里蔓延，终于让她胸口舒畅了点，“今天可尴尬了，顾婉云还要给我塞红包。”

“还给红包？那多尴尬，她一个要离婚了的人，以后出去都是单身，看谁给谁红包？”

她笑了下但很快又耷拉下去，想到她即将恢复自由身，刚才跟沈家人坐里面聊天说笑的样子，和谐的像一家四口，只觉得更堵得慌。

她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想着出来玩？”

陈露耸肩，“我妈去男朋友那了，我一个人乐得清闲。”

林知微看了她一眼，想起她高中时曾有一次说羡慕她有个哥管着，总觉得她每次说话轻飘飘的，但内心其实也没那么潇洒。

一口咬完剩下的羊肉，拍了下陈露的肩膀，“走吧，既然出来了今晚就玩个痛快。”

“正合我意。”

两人又要挤入拥挤的人潮中，就被人迎头撞了下，“没长眼啊！”陈露开口骂道，就听那男人说，“大过年的你...”骂人的话刚要出口，又收住了，“陈露！是你吧！露露！”

她一看，这不是高中时的男朋友段志鹏吗？

林知微也认出了他。

那时候段志鹏学体育，又爱骑机车，成天接送陈露上下学还带着她疯玩，连带着她也坐过几次机车，还被沈司舟教育了。

老情人相见自然是分外眼热。段志鹏还带了个朋友叫章明，以前没见过，但也是搞体育的，就约着四个人一起去附近的清吧唠唠嗑。

走到附近的停车场，才发现他们骑的还是机车。

林知微看着那两辆黑绿相间的川崎，脑子里浮现出沈司舟那张清冷的脸，正犹豫，陈露已经把头盔扔进她怀里。

“知微，你坐章明后面吧，重回18岁，体验下速度与激情。”

她笑了起来，终于坐在章明身后，抬手搂住他的腰，只感觉前面男人脊背一僵，下一秒，车子就轰鸣着疾驰出去。

机车穿过林荫大道，她掀起头盔挡风玻璃，仰头看向遮天蔽日的大树，拥抱着早春清冷的空气。

北京真是个神奇的地方，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连她内心里那个小小的姑娘也久违的开始恣肆生长，冷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冻得她的脸快失去知觉，很痛却也很爽。

是许久未有过的畅快。

车子很快停在后海边的酒吧一条街。

四个人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都是校友，有很多共同话题，加上陈露和段志鹏毕竟在一起过聊的更是热络。

段志鹏说，“章明你知道林知微吧？高中文艺晚会常客，四中音乐才女。”

章明笑得很腼腆，不像他骑车时那般张扬，“听说过，校园吉他女神，班上当时很多男生议论你。”

这下轮到林知微不好意思了。这些年她都是断断续续玩音乐，最近都很久没写曲子了。

她说，“别打趣我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她喝了点酒，遥遥想起当年的一些事，脸色晦漫不明。

聚光灯下不止有掌声，还有流言和无底线的诽谤中伤。

当年那些不愉快的事如今都在谈笑声里变成了青春的背景音乐，为回忆增加了几分厚重感。

段志鹏和章明要骑车只喝了饮料，陈露和林微心里都有些不痛快，几杯酒下肚，段志鹏提议回母校溜达一圈。

一行人出门去开车，倒车时正好又有两辆摩托车穿过。

其中一辆车速很快，经过他们的车时，段志鹏往边上避让，车子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连人带车栽倒在地上。

“没事吧？”林知微急忙下车，见他们俩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兄弟，怎么骑车的！”段志鹏也有些脾气，但说话还算客气。

骑车的黄毛小子停下车语气却很冲。

“我想怎么骑怎么骑，你管得着吗！技术不好就别出来显摆，丢人现眼！”

“你怎么说话呢！”

“就是！自己开车不要命就算了，别出来祸害别人！晦气！”

陈露本来就心情一般，加上喝了点酒，语气也有些冲，林知微拉住她，“算了，露露，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这黄毛小子和几个朋友原本就是刺头，一听被当小孩，更来劲了，气势汹汹的像是要干一架。

站在旁边的卷发太妹骂道，“大姐，人老珠黄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来做鸡的！”

一群人哄笑，“也许人家是做三儿的呢！有爹生没娘养的，正好傍个大款当提款机！”

陈露青筋突突跳起，上前就要跟他们干上一架，谁知还没动作，耳边就刮过一阵风。

下一秒，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就这么盖在了卷发姑娘的脸上。

陈露愣住了。

这才发现是林知微先动手了。

突然想起高二时有人造谣林知微被人包养，她当时也是二话不说直接跟人干了一架。

不由得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