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有时想跟他发信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们的关系总像一根弹簧,时而靠得很近,时而又弹的很远。
她的生活依然被他恰到好处的照顾着,这种感觉很熟悉,甚至让她有些享受。
可有时又让她感到不安和惶恐。
为了给闭门会上的展示提供更可控的音乐效果,她每天都会花时间去听宏云装置分类生成的音乐内容,并核查触发风格音乐对应的声源,形成操作记录表。
在生成的音乐风格方面她也有一些后续工作需要处理。
比如质量把关与二次校准,虽然已经让她在上音读书时的老师周教授推荐了专业顾问来处理。
可曾经的音乐素养,让她对作品有自己独特的审美,总觉得强节奏风格的音乐成品在校准后跟预想的有微妙偏差。
放下耳机,正不知怎么做微调,突然想到她在英国的好朋友Lucy.安。
他们当时在语言学校认识的,Lucy.安是个歌手。
听说她从上海音乐学院退学出国留学,对她很感兴趣,后来两人一直是关系要好的朋友。
只是回国后林知微工作太忙,两人疏于联系许久。
Lucy.安虽然大部分时候唱创作人打造的歌,但其实自己平时也会写歌,风格主打的就是前卫的电子音乐。
想到这,林知微走出去,久违的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Lucy,在忙吗?”
那边正接近中午,Lucy.安显然在外面,嘈杂声从听筒那边传来,“知微,我在外面逛街呢,你最近咋样?”
简单寒暄下,林知微就切入正题,“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最近在忙一个音乐装置项目,会根据空间内的各种声源生成不同的音乐,关于强节奏类型的音乐这块,我希望能够更有前卫和超流感,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她把目前音乐存在的问题简要的说了一下,Lucy.安听了很感兴趣,“好,你等下把分轨音频和目标参考曲目还有其他资料发我一下,我等下回家就马上看。”
林知微松了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发送资料去她邮箱。
“对了知微,你最近还有写新的曲子吗?”
她点鼠标的手指一下顿住了,垂下眼露出疲态,“你知道的,我这几年都太忙了,最近更加,完全没时间玩音乐。”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Lucy.安又说,“其实我最近准备在国内的主流音乐网站上放些作品。”
林知微愣了下,“你准备回国发展?”
“走一步看一步,你也知道我妈就我一个女儿,浪了这么久了,总有一天还是得回家做妈宝女的。”
她笑了起来。
“说起这个,你妈妈在做直播带货卖羊绒衫你知道吗?”
脸上的笑瞬间僵在那。
Lucy.安继续道,“本来我也注意到,但有一次我助理跟我说有个带货主播老蹭我流量,我才发现的。她有时会直接在直播间@我,说我以前也穿过同款。”
林知微眉心突突的跳了下,只觉得一股邪火已经窜了起来,她冷冷说,“实在抱歉Lucy,是我妈太没分寸了,我会提醒她的,你放心。”
“没事知微,她是你妈,就是我半个家人,蹭点流量算什么,让我去给她直播间站站台都行。”
她捏了捏眉心,“不用了,Lucy,你不知道我妈这个人,总之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谢谢你的体谅。”
挂了电话,她在商场走廊来回踱着步子,几分钟后终于翻出手机通讯录那个备注Z的被她拉黑的号码,久违的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邹叶女士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宝贝!你终于肯联系妈妈了。”
“邹女士。”她冷冷的说,“听说你在做直播。”
“是啊,宝贝!你看到了?”
她不悦的皱眉,冷冷道,“不要蹭Lucy流量,我提醒你。”
说完不等邹叶回答,就挂掉了电话。
回到办公室,林知微有些颓然地坐进椅子里。
缓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始工作。
她对邹叶的感情很复杂。
小时候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长大后去英国投奔她,也依然没有让她过上什么像样的日子。
靠继父养着,好吃懒做,一家子生活拮据,甚至可以算得上清贫,她在沈司舟身边没有吃过的生活的苦,在她身边悉数经历了个遍。
如今又做出这种事,如果不是看在血缘的份上,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戴上耳机的瞬间,耳边响起空灵的音乐声。
她轻闭上眼,长长的舒了口气。
眉目渐渐舒展,整个人沉浸在乐曲中,逐渐放松下来。
一段似曾相识的和弦声,让她不由得睁开眼。
滑动鼠标又重新听了一遍,脊背忽然僵了一下。
她快速从文件夹里按照时间顺序找到了对应的声源文件。
抬手点开,凝神屏气。
音频里,先是此起彼伏的脚步声,然后是有些杂乱的谈话声,紧接着就听到了一段熟悉的音乐铃声突兀的响起。
“我渴望飞向那不被限定的象限之外,
看清现实,
拥抱热爱.....”
整个人不由得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