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理他。
贴上创可贴,趿拉着拖鞋,快步跑回了自己房里。
躺在床上,酒精的刺痛感消退,脚脖子上残留的那点掌心的温热,却越发明显。
她耳朵根红了起来,用被子捂住脸,囫囵的躺进床里。
半夜她饿醒了。
晚餐就随便吃了点餐台上的点心,这会儿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
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怔了两秒,终于还是翻身爬起来,借着走廊的小夜灯,摸黑走进茶室里。
她记得白天这里的矮几上还放了几块饼干。
屋子里安静无声,她没开灯,就这么借着手机的光在桌上扫视。
可桌子上除了喝茶的杯盏,哪里有什么饼干。
她蹲下去,拖出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就听身后响起脚步声,回过头就见沈司舟站在门洞里,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手一僵。有种初中偷吃零食被他抓包的错觉。
“大半夜不睡觉,找什么呢?”
她合上抽屉,站起身,悻悻的把手背到身后,低声说,“饼干。”
沈司舟目光落在她脸上,“晚上没吃饱?”
林知微点点头。
沈司舟看着她垂着长睫一副被抓包的可怜模样,没来由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轻“嗯”了一句,“我给你煮点面。”
说完往外走去。
林知微瞳孔微微放大,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跟上他的脚步,来到厨房。
沈司舟洗了下手,然后从冰箱里找出瘦肉、青菜、鸡蛋还有面条,一边架锅烧水一边炒码。
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在午夜格外她响亮。
林知微在木桌旁坐下,一只手托住下巴,看着他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
目光从翻滚的铸铁锅转移到握着锅铲的大手上,最后停留在他宽厚的背上。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没有白日里的清冷,厨房的暖光更是给他硬挺的轮廓镶上了一层柔边,让她不由得有些怔忡。
重逢后每次见到他几乎都是在冰冷的会议室里,即便是那天感冒他出现在家中,也是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以至于她都忘了,在人生的早期时光里,他曾为她亲自下厨,有时是一碗打卤面,有时是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大餐。
而他的厨艺她记得一直很好,跟沈奶奶一样。
她长睫微颤了颤。
十五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放在她桌前。
没有太多华丽的搭配,就是这么一碗最简单的青菜肉丝面,卧了个荷包蛋,但她却在尝了一口后,感觉睫毛都粘上了湿润的雾气。
他没说话,在餐桌边坐下。
瞥见她嘴角沾染上油渍,伸手递了一张餐巾纸过去,却在她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她眼里涌动的潮气。
他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两秒,又放下,轻声问,“怎么了?面不好吃?”
她摇头,吸了下鼻子,“你做的面,跟奶奶做的一个味道。”
眼眶忽然胀了一下,“我想奶奶了。”
他脊背一僵,眸子里有情绪翻涌。
关于沈奶奶,林知微在国外的这些年时不时会在梦里见到她。
她说,“知微,你要跟司舟哥哥好好的。”
她说,“你永远都是他妹妹。”
她有时会在梦里跟她争辩,“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有时又会内疚的从梦里醒来。
她幼失怙恃,是沈奶奶给了她一个家。
是沈奶奶让她跟沈司舟相遇。
她没再说话,把头埋在碗里,沉默的吃着面,每一口都吃的很慢,似乎舍不得吃完。
沈司舟沉默着,也不催促,就这么等着。
他脑子里回想起奶奶临终前拉着他说的那句话。
“司舟,你要照顾好知微,把她当做你的亲妹妹。”
眸色暗了一瞬。
他站起身,收拾了碗筷。淡淡说,“早点睡。”
转身离开了厨房。
林知微这晚又没睡好,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梦。
第二天睡到九点才起来,贺梅和沈平山已经出去了。她想起昨晚梅姨说要去临市探望朋友。
沈司舟把早餐端到她手边说,“我上午去一趟公司,你自己在家。”
她乖乖的应了句,“好。”
中午沈司舟回来吃午饭,两点把她送到三里屯附近跟祁煜约好的地方。
下车前沈司舟问,“电影几点结束?”
林知微低头看了下手机里的信息,“四点半。”
“我五点准时在这里接你。”
林知微眸光闪动,“那万一我要跟祁煜吃饭呢?”
沈司舟把车停在路边,开了双闪,“今晚爸和梅姨在家,说买了特产,回家吃饭。”
她打量了下他的表情,平淡无波,看不出喜怒,“哦”了一句,拉开门下车了。
林知微带了昨天祁煜的西装,搭在胳膊上。
祁煜已经等在路边,看到副驾驶座的林知微,伸手替她拉开车门,然后对沈司舟礼貌的说,“沈总,您好。”
祁煜显然已经调查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对沈司舟的身份一清二楚。
沈司舟微微颔首,“祁先生,麻烦了。”
林知微转身跟着祁煜进了商场,伸手把西裝外套还给他,说了声谢谢。
沈司舟打了下方向盘,重新启动车子。
他瞥向后视镜,里面正映着林知微微笑的侧脸,胸口忽然被狠狠地被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