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最开始他询问的时候，洛斯说很难言说，显然洛斯并不是很确定自己拥有的这份能力在世人眼里的价值。他能轻易入侵脑机，却又不清楚这种行为所代表的技术含量和其他意义。

至少洛斯理解这份能力不能被他人所知。

工作日志里没有任何字眼提到洛斯这种能力，某段时间玛利亚担心洛斯画的那些怪画是否代表某种异常，经过有意无意的询问，最终玛利亚的结论是如果洛斯是一个画廊主人，他最喜欢的收藏的一定都是抽象画。

一份不需要在意的小爱好而已。

洛斯还挺会假装无事发生，连日夜跟他在一起的监护人都骗过去了。

看来洛斯意识如AI这事没法在监护人这里得到任何了解。

莱恩继续往下翻看，明明才醒来没多久，这会儿又觉得有些困，他打了个呵欠。

【照常进行的实验……】

【实验体义体强度测试……义体自我修复功能测试……】

【义体迭代……】

【实验体对阿扎雷洛及家主大人忠诚度报告……】

【……施加灵魂锁印记。】

莱恩用力揉揉眼睛，让自己别睡过去，振奋精神仔细查看刚翻开的那一页工作日志。

灵魂锁印记。

公司新型技术，计划在“人有完人”上市日作为伴生服务同步发售。

技术仍在测试中，虽还不算很成熟但经实验室判断已达发售水平。

在受施者脑机埋下一道催眠程序，二十四小时发送催眠暗示。经过科研人员对意识编辑器的研究，目前仅能催眠少数情感。

发售后的大量客户作为受施者对象，拥有大量测试数据后，科研人员有信心丰富催眠内容。

伊万亲自查看了玛利亚提交的关于洛斯对阿扎雷洛及家主大人忠诚度的报告，许可对洛斯施加灵魂锁印记。

要求巩固洛斯对阿扎雷洛及家主（最重要）的信仰。

灵魂锁印记实验室数日后汇报，洛斯对阿扎雷洛及家主大人的信仰已如本能般坚固。

莱恩盯着灵魂锁印记完成那页看了很久，用力抹了把脸。

他想起在屋顶为洛斯输合成血浆那天。

洛斯看向天空的浮空船，船体上的巨型广告板在播放阿扎雷洛年轻家主的（他的）第一次对外发言，声音容貌均经过掩盖和修饰。

当时洛斯的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依恋，像在遥遥地看向某个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那时莱恩没明白这份依恋是怎么回事，已经认识到曾经的生活有多离谱丑恶，终于逃出了实验室的人，居然对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表现出依恋。

现在他明白了。

莱恩小时候把爷爷伊万当偶像，长大把伊万当榜样。

被摁进胶囊仓那天，莱恩意识到伊万就是个很会伪装的冷血独裁者。

现在，莱恩十分确信，伊万就是个恶心死变态的冷血独裁者。

伊万在那个月夜死得不明不白（在他自己看来），真是可喜可贺。

自动驾驶出租车把莱恩送到阿扎雷洛家族聚居地山脚下，莱恩在快到的时候，拒绝了新随行护卫赶来护送的申请，所以在山脚等待的是家族仆人。

仆人们恭谨地九十度弯腰鞠躬，开车带莱恩上山顶。

莱恩在舒适的后座按了按额头，因被克莱尔意识入侵导致的持续疼痛在快速变弱。

雪山茶室外，莱恩下了车。

他不假思索就让仆人们送自己来雪山茶室，感受到冷空气时猛地意识到自己如今是副孱弱身躯，他被刺激得猛地颤抖了一下，打了个喷嚏，温度刺激到脑袋，在范围防火墙舒缓下变得清爽的头一下子出现明显的疼痛。

仆人们和茶室门口的守卫见了莱恩的反应，都吃惊又紧张。

“家主大人，您怎么了？！我这就通知医生。”

“不。”莱恩按着脑袋忍着痛说，“扶我进去，把茶室榻下的暖气开高点。”

守卫动作麻利，很快完成了莱恩的吩咐。

莱恩坐躺着，抱着暖炉，感觉身体在渐渐变得舒适，但头部的疼痛一时半会看来是没法停止。

他这会儿的状态不适合干摆出伊万的面孔应付族人这种事，但他三思后决定还是尽快把事儿做了。

没过多久，陶德走进茶室。

看到莱恩虚弱无比的模样，陶德大为吃惊，走近莱恩旁边，心疼又愤怒地查看他的状况。

“伊万，你遭遇了什么？是谁伤害了你？凡是参与了害你成这般模样的人，都得下地狱！”

陶德的大呼小叫让莱恩不适地拧起眉头。

陶德：“是谁给你缝的伤口？那个人该下十八层地狱！你该去家族医院，让我为你好好治疗。”

莱恩厌烦地开口：“我会让害得我这么狼狈的家伙受到严酷的惩罚，你，还有布莱兹。”

陶德睁大眼睛：“伊万……你说什么？”

莱恩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能够蒙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