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一伊埋头看着脚下的土地,沉默了许久。坐在她身边的卢修斯微微偏头,一直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树欲静而风不止。今晚的大风才稍稍停歇,此刻又刮起来了,冷冽的风里,夹杂着植被腐坏的气息,从身上侵袭而过,搅动着每个人最深处的心绪。
黑夜里,谁也看不清谁的神情,虽有草垛还泛着忽明忽暗的微光,却也照不亮浓重的夜色。
层层缥缈烟雾笼罩着桃园,也笼罩着人心。
陶一伊突然拨云见月般开怀一笑。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等着分钱可以,让我放弃的话就别再说了。”
言下态度坚决明了,唐宇听了便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一言不合又犯了忌讳,那点希望更加渺茫。
卢修斯扬了扬唇角,道:“桃园很好,像家一样。”
陶一伊转头望向他,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原来卢修斯这是把桃园当成家了,细想也不无道理,不仅在这工作,还在这吃饭,就差在这睡觉了,跟家有什么区别,说明她这个老板很不赖,员工才会如此肝脑涂地。
她模仿起以前公司老板对员工的样子,毫不吝啬地赞道:“卢修斯,你也很好。”
“要是没有你,今天的问题很难解决,多亏你了,以后你就是二把手。”
卢修斯笑了下,配合她嗯了声。
“哟,还升职了。”
唐宇不禁揶揄,同时又自叹不如,此人溜须拍马之术恐怕在他之上。
唐茵却道:“我也觉得桃园很好,一伊姐肯定能经营得更好。”
这墙头草的胳膊肘净往外拐,变卦也太快了点。
唐宇啧了声:“桃子,给我也升个职呗。”
唐茵哼笑:“你又不在这工作,升个屁的职。”
唐宇:“关系上升一下不行么。”
唐茵被这话呛到了,猛地扭头瞪着她哥,眼里全是震惊,还带着点期待。
陶一伊不明所以:“怎么了?”
唐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换成另一种说法:“别把我当哥哥了,就当是普通朋友吧。”
唐茵在心里“切”了一声。
陶一伊想了想说:“当然,你投资了,我们还是合作伙伴。”
这时卢修斯突然皱眉,语气都带了点针锋相对:“既然肯投资,说明很看好,为什么要劝人放弃?”
很明显是在质问唐宇,大家都想知道,纷纷屏息凝神。
仿佛被戳中什么关键点,唐宇立刻辩解:“我不是那意思,这不想给桃子留条后路么。”
陶一伊无奈笑笑:“唐宇哥,你就不能盼点好。”
唐茵:“对啊,哥,别这么悲观嘛。”
唐宇颇为尴尬:“怎么会,我当然希望你好。”
隐藏的心思突然被摆到明面上,还差点露馅,唐宇发觉卢修斯并不简单,也不单纯。
这才初次见面,两人都觉得彼此来者不善,又太似曾相识,简直跟桃子家的猫有的一拼。
唐宇受到挑衅,反唇相讥:“当然比不上卢兄,都把这当成自己家了。”
“知道就好。”
卢修斯毫不避讳,心想自己不论干什么都能干好,即使是经营桃园这种小事,也毫不逊色,驾轻就熟,可不就比得上唐宇。
而且,绰绰有余。
真是另类的想法和回答。
唐宇一下子噎住了,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禁腹诽这家伙哪来的自信。
更可气的是,卢修斯说完就脱掉自己的外套给陶一伊披上了。
不仅厚颜无耻,还高傲得不行,唐宇看到这一幕,牙都咬碎了,自觉不是这家伙的对手,又暗自后悔没想到这一招。
一旁的唐茵哼着欢快的歌谣,沉浸在跟亲友相伴的幸福里,反衬得她哥更加落寞了。
劳动出汗后又吹冷风,的确很容易生病感冒。
陶一伊循着手臂望过去,只听见卢修斯平静地说了句:“别着凉了。”
突然的接近,形成一种巨大的温差,她被笼罩在温暖灼热的气息里。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神色,依稀能看见他锋利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很优越的侧脸。
都快忘记呼吸了,心头突然一滞,回神猛吸空气,一不小心沉溺在那温暖气息里,慌乱中,她忙着拒绝:“不用,你会冷的。”
说着就要脱掉披在身上的外套,怎料下一秒,卢修斯直接把拉链拉上了。
他外套很大,陶一伊身量苗条,穿在身上特别宽松,也特别有安全感。
外套里还残留着卢修斯的体温,周身环绕着阳光干燥的味道,奇异,又特别,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一般,四肢百骸都轻松起来,疲惫感一点点消散殆尽。
发凉的手渐渐暖起来,那颗跳动的心,也跟着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