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比预计要来得早。
气温回升得过快,一连晴了好几天,万里无云,温暖异常,正是寒潮降临的前兆。
尽管有所准备,但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现在只是刮风,加之空气里充斥的黏腻湿度,大概率下冻雨,对露红的芽苞是致命的打击,娇嫩花芽经不起冻,轻则减产,重则绝收。趁气温初降,尚可挽救。
唐茵焦急起来:“一伊姐,这可怎么办呀。”
唐宇也跟着不安,怎么说也是他投资的项目,没成想这么快就面临绝收的境地。
“是啊,有什么办法救一下。”
陶一伊早有准备,镇定道:“熏烟增温。”
话毕正要行动,院门突然松动起来,发出吱吱的响声,瞬间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纷纷望过去,屏息站在客厅门前,迟迟不见来人,以为是大风吹动。
正要收回视线,院门突然大开,门口现出一个黑色人影,三人吓了一跳,齐齐望着他。
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黑暗里走来,迎光而入,发丝在大风里飘扬,眸子泛着夺目的绿色幽光,身上穿着黑色冲锋衣和工装裤,修长的腿迈着很大的步子,身后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走近一看,手里拿的是两件雨衣。
“卢修斯?!”
陶一伊惊呼出声。
近来这两天没有工作可干,卢修斯就没来桃园,此刻不请自来的突然出现,真是救人于水火,太令人感动。
“嗯。”
他点头。
陶一伊万分惊喜。
“你怎么来了?”
“降温了。”
卢修斯面色平静,语气温和。
接着把雨衣递给陶一伊,去偏房拿锯末和干草了,陶一伊则把雨衣暂时交给唐茵,紧随其后。
唐宇对于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感到讶异,再看到他的外形瞬间产生了危机感,顾不上其他,很有眼力地跑去帮忙。
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唐茵愣在原地。见到卢修斯的第一眼,她近乎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脑子一片空白,那双幽深暗沉的绿眸,真是让人不寒而栗,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一时又说不上熟悉在哪,绞尽脑汁回想,也没想出什么结果。
拿到秸秆和锯末的三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眼看要下雨,心里便焦急,直接把唐茵忽略了。
突然,卢修斯又折返回来,疾步跑去厨房取火柴盒,看到唐茵还愣在那,忍不住提醒她:
“幼稚的小孩,还不快来帮忙。”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欸?”
唐茵这才回过神来,亦步亦趋跟着跑出去,跟上了大部队。
大风一吹,乌云骤起,在夜空汹涌翻滚,今夜无月,没有一点光亮,连路都很难看清,卢修斯推着车走在最前面,她忽然觉得,这个名叫卢修斯的人是比她哥更靠谱的哥哥。
陶一伊听见后面走路的声响,回头看了一眼,竟是唐茵,心里颇为感动。
“小心点,别摔了。”
“放心吧,一伊姐,我不会摔的。”
唐茵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陶一伊停下来,让她走在前面。
片刻后,陶一伊锚定上风口,测好距离,每隔十五米就设一个草垛,下面铺湿的秸秆和锯末,再浇些许燃油,上边放干杂草作燃引子。
分工妥当后,每个人都忙碌起来,按照同样的方法堆起一个个草垛,唐茵跟在后面则负责点火。
草垛一个个燃起,不一会儿便浓烟滚滚,顺着风向笼罩了整个桃园,像一层仙气飘飘的天然屏障,将冷空气隔绝在外。
天边树浪翻涌,沙沙之声不绝于耳。
大风在耳边呼啸,穿过桃林,发出呼啦啦的响声,陶一伊却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累,心里倍感温暖。几个来回下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也暖起来,内里单薄衣衫都湿了。
“累了就去休息会儿吧,交给我就好。”卢修斯总是这样说。
陶一伊都快习惯这样的关心了,也习惯性回答:“我不累,不用担心我。”
她不禁想,卢修斯怎么出现得这么及时呢?他说他家在镇西,粗略估算一下,赶到镇北的桃园需要不少时间。他太负责了,像是把桃园当成自己的产业,晚上还跑来上班,陶一伊在公司打工都做不到这种程度,疑虑的同时又生出一种敬佩。
半夜气温降至最低,好在没有下冻雨,附近的花草树木上已结了一层冰霜。长睫和发丝上都挂着水珠,衣服微微润湿,陶一伊和唐茵便穿上了雨衣,隔绝水汽,防寒保暖。
不知堆了多少个草垛,每个人如机械般起堆、倒油、点火,到最后都近乎麻木了,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桃园尽头,才发觉所有工作完成了。
终于完成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也是在真正停下的那刻,疲惫不堪的感觉才一点点席卷而来,如风浪那般,一层层堆到极致,压得人泄了气。
几个人放松地坐在推车上休息。唐宇双臂交叠枕在头后,不拘地躺在上边,望着夜空感慨:“哎,真不容易。”
“桃子,要不别干了,去我那,我给你安排一份轻松的工作,多好。”
“对啊,一伊姐,要不我教你做甜品吧。”
唐茵坐在车尾无精打采地摇晃着双腿,一身力气在此刻也用得差不多了,心想比起管理这偌大桃园,还是做甜品轻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