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璇完全不知道欧阳晨逸的情况，低着头，默默刷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眉头微蹙，偶尔咬住下唇，像是在和某道题较劲。窗外的夕阳把她的侧脸镀成暖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一片阴影。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凌雪璇依旧低头刷题，欧阳恬逸干完手里的活，伸了个懒腰，准备撤了。她经过凌雪璇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雪姐姐，我走了啊，别太晚。”凌雪璇头也没抬，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欧阳晨逸盯着那个装着快递的抽屉，很忐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细碎的嗒嗒声。他想起周一妍递来U盘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她说，想知道凌雪璇爱不爱自己，看完里面的东西就知道了。
可是，要是凌雪璇真的不爱自己怎么办？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胸口猛地一抽，像被人攥住了心脏。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可就算她不爱自己，自己又不会让她离开。他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她都得在自己身边。
纠结了很久，在凌雪璇刷完最后一道题，揉着发酸的手腕叫他回家的时候，欧阳晨逸还是把那个U盘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指尖碰到金属外壳时，微微发凉。
回家吃完饭，欧阳晨逸给凌雪璇上完课，指导她改完今天的错题，便借口去书房了。他关上门的动作很轻，但锁扣“咔嗒”一声落下时，还是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书房里只开了台灯，暖黄的光圈拢住桌面。他看着这个U盘，指腹反复摩挲着它的棱角，内心生出巨大的不安和惶恐。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又扔进垃圾桶。纠结再三，还是把它插进了电脑。插进去那一刻，他甚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点开这个U盘。
U盘里有三个文件。
第一个是个录音。
最开始，是凌雪璇问自己是不是和欧阳晨逸的阶级相差太大，周一妍让凌雪璇安排自己去采访欧阳晨逸的事情。录音里凌雪璇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和迷茫，尾音微微上翘，像是个问句。
听到这里，欧阳晨逸依旧很心疼。他眼前浮现出凌雪璇说这话时的表情，大概会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她总觉得自己压力很大，可自己从未想过这些。他捏了捏眉心，喉咙有些发紧。
后面，周一妍假意开玩笑地说：“真羡慕你呀，雪璇，走了个郑苏遇，马上遇见了个超级大霸总。到时候被保养了，可别忘了姐妹呀。”
凌雪璇觉得周一妍在开姐妹们之间的玩笑，声音里带着笑：“好好好，要是真被包养了，绝对不会忘记你的。”语气轻快，像羽毛扫过水面。
周一妍：“雪璇，你会真看上他的钱了吧。”去了趟A市，觉得大城市就是好。加上父母才被调去A市，自己一毕业就给了三万，欧阳集团的盛大年会，一幕幕在凌雪璇的心里留下了烙印。
凌雪璇：“是是是，我就是看上他的钱啦，我最喜欢有钱人。”她笑着说，尾音上扬，明显带着调侃的意味。
原声里，凌雪璇只是当这是姐妹们之间的玩笑，这句话自然也是玩笑话。可周一妍为了让凌雪璇听起来很拜金，对这句话进行了处理。听起来，凌雪璇早就看上了欧阳晨逸的钱。剪辑过的音频里，凌雪璇的语气被压平了，听不出玩笑的味道，反倒像是认认真真的坦白。
和凌雪璇相处这么久，欧阳晨逸自然知道她的脾气秉性，这样的一个录音，欧阳晨逸没有放在心里。他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些，靠在椅背上转了转脖子。周一妍太小看自己了，要是凌雪璇为了钱和自己在一起，欧阳晨逸只会更开心，毕竟自己钱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他甚至还弯了下嘴角，觉得这手段实在拙劣。
点开第二个文件，里面有两个视频。
第一个视频，很明显是在凌雪璇读大学的时候。画质不算好，但能清楚地看到凌雪璇很青涩，脸颊还有点婴儿肥。她抱着吉他，在同学们的起哄声中，耳朵尖都红了。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唱歌。“一见钟情，你已占据我的心……”含情脉脉，全程看着郑苏遇。那个眼神，像春天的湖水，盛满了亮晶晶的东西，柔软又炽热。欧阳晨逸从来没有在凌雪璇的眼里看到过。她看自己的时候，更多是依赖和安稳，平静得像冬日的暖阳，而不是这样灼人的、不顾一切的光芒。
欧阳晨逸双手紧握，指甲掐进肉里也不知，掌心被硌出几道白印。这个视频里，除了凌雪璇和郑苏遇的日常恩爱视频，还有一张张照片，凌雪璇以前朋友圈的截图。图片上两人紧紧依偎着，郑苏遇低头吻她的发顶，她笑得眉眼弯弯。朋友圈的文案更是甜度超标，什么“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似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每一条下面都有很多点赞和评论，凌雪璇一一回复，字里行间全是热恋中的娇憨。
这样的照片和视频，自己一次都没有和凌雪璇拍过。他们的合照少得可怜，为数不多的几张还都是他偷拍的她的侧影。凌雪璇的朋友圈更加没有发过自己。欧阳晨逸没有勇气接着看下去，猛地合上电脑，“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声响。
他去阳台上抽烟，夜风灌进衬衫，带走一点体温。可指尖还是抖的，打火机的火苗晃来晃去，燎了好几次才勉强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呛进肺里，辣得眼眶发酸。今天的烟可真难点呀。
欧阳晨逸强迫自己压下内心的苦楚，在阳台站了足足十分钟，直到烟燃到尽头烫了手指，才转身回去。他坐回电脑前，掌心按了按胸口，把剩下的视频看完。
点开第二个视频，画质很模糊，像是手机隔着老远拍的，像素差得厉害，但还是能看出是谁。陆尧救中毒的凌雪璇，从山上把凌雪璇背下来。视频里，小小的少年为了怀里心爱的女孩，哪怕自己已经精疲力尽，双腿打颤，还是不肯放手。他额上全是汗，顺着下颌滴落，臂膀死死箍住凌雪璇的膝弯，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满眼的坚定，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直到凌雪璇的家人赶来，七手八脚地把凌雪璇接过去，陆尧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视频后面，是凌雪璇和陆尧上幼儿园的时候。有小朋友欺负腿上有伤的陆尧，凌雪璇冲到前面，张开小小的胳膊，像只护崽的小母鸡，赶跑了那群小孩，将陆尧护到身后。她回头时，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怒意，但看到陆尧时，那怒意又化成软软的心疼，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泥巴。
点开第三个文件，只有一张截图。是从某个社交平台上截的，文案：心爱的人。照片中除了凌雪璇，其他三个人都被打码，一个女孩，以及两个男孩。其中一个男孩转头看向凌雪璇，即便脸被模糊了，那个偏头的角度和肩膀的方向，依然能看出一种专注的、满含倾慕的姿态。
欧阳晨逸在最开始知道凌雪璇的时候，就看完了凌雪璇所有的社交账号。他的浏览记录里密密麻麻全是她的页面，他翻过她这些年的动态，连她点赞过的内容都逐一扫过。但这张照片，凌雪璇没有发过。是谁拍的？谁上传的？那个转头看向她的男孩，又是谁？
欧阳晨逸的神经高度紧绷，太阳穴突突地跳。那段录音，欧阳晨逸一点都不在乎。不管凌雪璇是不是爱自己的钱，只要她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就好，心里有我就好。他甚至偏执地想，用钱拴住她也不是不行。
可后面两个视频。凌雪璇真的能忘记郑苏遇吗？她曾经那样充满爱意地看着郑苏遇，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那感情不会是假的。欧阳晨逸闭上眼，脑中反复回放那个眼神，像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陆尧呢？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陆尧对她，对她的家人都有救命之恩，若有一天，需要在自己和陆尧两人中选择一个，凌雪璇会不会选择自己。欧阳晨逸一点把握都没有。他想起陆尧看向凌雪璇的样子，那种不顾一切的、舍命的姿态，自己也能做到，但自己能比陆尧更早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