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比平时要安静得多。
不用被闹钟吵醒，不用赶早读，不用在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装乖，也不用在数学课上盯着一堆看不懂的公式发呆。本该是彻底放松、赖床到中午的好日子，可苏拾烬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她趴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让她一想起来就头大的数学练习册。
书页被她翻得有些发皱，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圆圈。从第一页的选择题开始，但凡她看不懂、不会写、拿不准的题目，全都被她用黑笔一圈又一圈地标记出来。整本册子做下来，真正完整写下答案的，只有最开头两道最简单的基础题，剩下的几乎全军覆没。放眼望去，练习册上一片圈圈画画，像是被人用特殊符号圈出了一片重灾区，醒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苏拾烬用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硬着头皮啃一啃。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学生，总不能真的一道题都搞不懂。可数学这东西对她来说，仿佛天生就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公式看着眼熟，定理好像也听过，可一旦落到具体题目上，她的脑子就瞬间变成一团乱麻。那些字母、符号、图像，在别人眼里或许是条理清晰的逻辑，在她眼里却像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涂鸦。她试着翻课本，翻笔记，翻之前课堂上随手记下的内容，可越看越乱，越看越烦躁，到最后干脆把笔一扔，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下周一回学校，数学老师铁定要抽查这些题目。
到时候要是被点名站起来回答，她答不出来，场面一定会非常尴尬。
更可怕的是，老师很可能会拿着她那本满是圈痕的练习册，在全班面前随口提一句，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苏拾烬一整本练习册就会做两道题。一想到那种画面，苏拾烬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在班里虽然算不上特别显眼，但也不想因为数学差到这种地步而被人当成笑话。尤其是在宋诗雨旁边坐了这么久，看着对方轻轻松松就能把所有题目写完、一题不圈，她心里既羡慕，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挫败。
班里数学比她好的人不是没有，可真正愿意耐着性子一道一道给她讲、还不会嫌弃她笨的人，其实只有宋诗雨一个。
别人要么讲得太快，她跟不上；要么讲得敷衍，听了跟没听一样；还有的干脆直接甩给她答案，让她自己抄，可抄完了依旧不懂。宋诗雨不一样，她思路清楚，说话直白，不绕弯子，哪怕苏拾烬一个问题问好几遍，她虽然会翻白眼、会吐槽、会掐人，但最后还是会认认真真把步骤讲明白。
苏拾烬心里很清楚，这一次能救她的，只有宋诗雨。
她磨磨蹭蹭地伸手抓过放在枕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了那个备注得极其简单的名字——宋诗雨。
其实在内心深处，苏拾烬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有多理直气壮。她也知道，自己上课不怎么认真听，作业敷衍，遇到难题第一反应不是思考而是放弃，现在临时抱佛脚找人帮忙，多少有点厚脸皮。可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真的带着一整本空白圈痕回学校，硬着头皮挨骂。
犹豫了不过几秒钟，她便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起。
“喂？”
宋诗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背景里很安静，像是在家里。
按照正常逻辑，苏拾烬此刻应该客气一点、礼貌一点，毕竟是有求于人。可她骨子里那点又皮又欠的性子一上来，就完全管不住自己的嘴。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语调，用一种吊儿郎当、欠揍至极的语气张口就来：
“喂——老母猴！”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沉默，甚至让苏拾烬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隔着遥远的信号，她都能清晰感受到宋诗雨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去的样子。
下一秒，宋诗雨的声音直接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苏拾烬，你刚才叫我什么？”
苏拾烬丝毫没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反而还得意洋洋地继续说：“叫你老母猴啊，不行吗？反正你平时也凶巴巴的，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掐人又疼。”她嘴上说得嚣张，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怕，甚至还有点故意逗对方的意思。在她看来，宋诗雨虽然脾气爆，爱掐人，爱瞪人，但本质上并不是真的会跟她计较太多。平时在学校里她也经常乱开玩笑，宋诗雨大多时候只是骂她几句，或者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一下，并不会真的怎么样。
所以这一次，她依旧没管住自己那张欠嘴。
“说正事，”苏拾烬飞快地把话题扯到自己的目的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你现在周六有空吧？我跟你说，我数学彻底完蛋了。就那本练习册，你还记得不？数学课上老师让我们写题，不会的圈出来。”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下意识放低了一点：“我……我就写出来两道题。剩下的，基本上全都圈上了。我自己在家看了半天，一道都看不懂，你数学那么好，肯定都会。你帮我补一补呗，给我讲讲这些题怎么做，不然下周回学校我死定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别人帮她讲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
可她忘了，她前面那句“老母猴”已经彻底点燃了宋诗雨的火气。
宋诗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想要立刻冲过来揍她一顿的冲动。紧接着，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冷笑，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到苏拾烬耳朵里：
“想让我给你讲题，可以。”
苏拾烬刚一喜，准备说谢谢，就听见对方继续冷冷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