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在努力假装盲人的郯昼,艰难地摸索到一块大石头,微微喘着气靠在上面之时,他的手指终归还是止不住小幅度地颤抖。
这是被气的。
郯昼早有预料过,在铁笼门升起的那一刻起,土豆的面目会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他亦有预想过,她会打破木箱,夺得兵器,举起抢来的兵器,义无反顾地把自己杀死,从而获得唯一的生存权。
可是他万万不曾想过。
她怎么可以连犹豫一下的表情也没有,假扮的情绪也没有,就这般杀气腾腾地朝自己袭来呢?
难不成只因为自己瞎了眼,什么也看不见,再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就是一个随时都可以抛弃的包袱吗?
难道这短短相处的日子里,不管在森林中,在河流里,或在地牢内,她曾向自己吐露出的心底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吗?
她夸自己皮囊好看,长得符合她审美,亦是假的么?
郯昼握紧了拳头,头顶已经感受到剑尖朝着自己划破空气的风。
他好不甘心。
在最后关键时刻,营之茴瞧见鱼饼竟然避开了她势如破竹的一剑,向右一避,跌坐在沙地上。
营之茴惊讶了半秒,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了某人声线哽咽颤抖,“你为什么????要骗我?”
郯昼缓缓抬头,死咬着牙关,眸中似有泪光闪过,深邃清亮如溪水的眼睛盯着自己,似乎能看见一样。
营之茴心脏猛然跳漏了一拍。
但若仔细观察的话,鱼饼盯着的位置其实是营之茴的右耳后方。
想必他只是听声辨位,大约辨别自己的方向,并不是真的看见了自己。
营之茴的心头大石这才落下。
“抱歉啊。”
营之茴逆着光,扬起了一抹明媚绚烂的笑容,扬手轻轻撩起了落在自己耳旁的一缕鬓发。
“我说谎了。”
她说得若无其事,甚不在意,言笑之中带着淡淡的疏离感,仿佛两人之间是从不认识的陌生人。
郯昼瞳孔剧烈收缩。
这一刻,烈阳光芒大盛。
照得这位逆着光的女子宛如有金光绕身,面容模糊不清,如神仙下凡,叫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眼盲了。
郯昼握着双拳,眼睛红得厉害,恍如恶鬼。
他不想夺过短剑。
因为他偏不信。
不信他从降生以来的命运,就是由始至终地给人利用欺骗,再像丢垃圾一样抛弃!
在这里,他已经不是人人皆知的皇子身份了,他只不过是一个充满悲惨命运被父母双亲遗弃的瞎子,却为什么????为什么依然要利用他? !
难道世间的人,皆是如此?
他作为皇子时的待人真心,早已喂狗了,却为什么当他扮作普通百姓的时候,所付出的真诚,亦落得如此悲哀的下场? !
郯昼脑海中甚至冒出了一种疯狂的想法。
他在想????即使到了现在这种紧急关头的地步,这个叫做土豆的女人会念在生死之交,并不会真的把自己杀了。
她不是说,把自己当作弟弟般照顾吗?
或许她是迫于无奈的?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自己在这种时候,居然还祈求着土豆对他曾有过一刻真心。
啊,呵呵????毕竟他甚至连她的名字是真是假也全然不知。
我是疯了吗?
郯昼很想这般问自己。
别人压根儿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反倒是自己,明明知道一切皆是利用,自以为清醒,却不知早已身陷笼中。
实在是可笑又可悲。
“你究竟是谁?”
郯昼迎着猛烈的阳光,艰难地抬起眼眸。
如今局势已定,他只想知道她究竟是谁,来自何方,有何目的。
英姿飒爽的少女眼眉低垂间,眸光流动,熠熠生辉,仿佛蕴藏无穷星辰。
这股眸中浑然天成、绝对自信的力量,让对上她双眼的郯昼,竟有一刻出奇地感到自身的渺小。
宛如星辰下的一块星尘。
“我啊????”
她微动粉唇,漾开一抹绝美明媚的笑容。
“是杀你之人。”
噗嗤!
随着营之茴毫不留情地挥手捅去????
剑尖冷酷地插入了郯昼的肋骨,痛得郯昼牙尖打颤,几乎一度要昏厥过去。
郯昼感觉到十九年来,前所未有的痛苦。这种痛苦比当初母妃背叛自己的时候,还要痛入骨髓。
为何?
是因为????那个吻吗?
然则,郯昼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
他强忍铺天盖地扑来的痛楚,吃力地撑开眼皮,透过眼睛的小缝隙,努力瞥向营之茴。
他要把这个绝情绝义、心狠手辣的女人面貌轮廓,全都一一刻划在脑海中。
“我记住你了!”
郯昼几乎是磨着牙齿,一字一字反覆咀嚼,一改以往的温驯模样,眼中阴戾翻涌,火光在眼底跳跃。
只可惜营之茴没有听见这句话。
“嗯?”
营之茴像是感觉到什么,抬头一望。
只见斗场上的观众席不知为何陡然卷起了滔天大火,自左旁一路蔓延至右边。
熊熊烈火吐着巨大的火舌,甚是吓人,更有越烧越烈的趋势,誓要把周遭的物件吞噬,化为灰烬。
“走水啦!走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