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南烟觉得安容道有点奇怪。
说实话,自从对方失忆后,不奇怪那才叫奇怪。
但她还是忍不住留意了下失忆病患,这叫什么来着……人文关怀?
陌生而熟悉的词从脑中蹿出,荀南烟忍不住怔愣下,视线越过灵舟下方飘过的云层。
山河青白相间,如碧玉绸带流入褐褐黄土。
一览众山小。
有点像另一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世界。
她俯首去仔细看下方的场景,对比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却发现那些记忆已经如同拼图,一块块模糊。
她已经很少再想起从前的事,即使是想起来了,那场景也很快如流星般划逝,昙花一现。
就算是郑重地去回想,也如同雾里观花,尘外看客似的,难以激起心中太多波澜。
最多也就是唏嘘下。
或许再强烈的情感都有被稀释的时候。
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这么一句。
荀南烟反复将这个念头在心底念了几遍,啧一声。
这不像她能说的,这像安容道能说的。
刚一股脑将所有的想法归咎为和凌霄君相处久了的影响,就瞥见凌霄君本人凑了过来。
他并排站在荀南烟旁边,亳不经意地又靠近几分,望着下面的滚滚云海,漫不经心地开口:“归云宗的剑法,我也会。”
“啊?”
荀南烟没跟上他思路,怎么忽然提到归云宗了?
安容道被她的态度噎住,视线磨磨蹭蹭地转了一圈,才在荀南烟身上轻点下,又迅速移开。
轻描淡写开口:“若只是粗学,无需劳烦剑尊。”
荀南烟想起来了。
从万氏离开前,苍夷剑尊确实提了那么一嘴:“你于剑道上有所天赋,同本尊有缘。”
搞得荀南烟仿佛看见原著在朝自己招手。
所幸对方还没有不要脸到当着安容道面挖墙角的地步,因此只是赠了一本剑谱:“如有所惑,可来信。”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太大波澜,因而荀南烟也没放心上,只当苍夷是为了缓和与剑宗的关系或是关心下晚辈,转身就忘的一干二净。
……直到安容道此时提起。
身侧的人依然颔首望着下方,神色也未见异常。再怎么看也是风轻云淡、世外高人的形象。
福至心灵,微妙开口:“你不会一直在想这件事吧?”
“当然不会。”
他否定的很快。
“哦。”
荀南烟也很随口:“我还以为你很在意这件事。”
什么东西冻住了。
天地刹那寂静。
……好像不太对劲。
意识到什么的荀南烟顿时视线僵住,不敢往旁边瞥。
一息,两息,三息……
安容道没回话。
嘶。
可能数太快了,时间有点短。荀南烟面无表情地想。
重数。
一息,两息,三息……
凌霄君依然很安静。
明明活着。
却像死了。
荀南烟:“……”
她在心底无情掐死刚刚说话不经思考的小人。
惊悚、古怪,情绪滑来滑去,最后变成激动,哗啦在心底砸了一地雨,砰砰冒出几朵花来。
小花张开花瓣,一拱一拱挤到她耳边,邪恶低语:他很在意他很在意他很在意他很在意……
声音蛊惑,仿佛要将内心所有隐藏的情绪逼出。
“其实……”
荀南烟手足无措地开了口,随即开始手足无措地想接下来的话:“我……”
一只传讯鸟啪嗒砸在了脸上。
没等她从疼痛中回过神,机关鸟就张开嘴,公孙霞的声音源源不断蹦出:“我听说行悟的舌头被人拔了这是怎么回事?听说最近襄陵有邪祟惊动了除祟队是不是和你们有关系?对了你突破元婴期了恭喜恭喜!过几个月的风云会你参不参加?我跟你讲这次风云会的参与名单出来了你猜归云宗派出来谁?他们不要脸……”
荀南烟手动合上了咔哒咔哒转动的鸟嘴,世界清净了。
再一眼,凌霄君也走了。
心底的悸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到嘴鸭子扑腾翅膀飞走了的场景。
浮云从发梢凉飕飕地掠过。
她捏着鸟嘴,觉得公孙霞有必要赔自己点钱。
*
公孙霞忽如其来的传讯是有原因的。
此事还要从襄陵时安容道与赵怀彦的那一战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