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不容置啄的语气,苍夷忍不住看了一眼华生京,对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于是“嗯”了声。
天墟除祟队有权调动所有正道修士,一旦拒令便形同邪修,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华生京只留了元婴期以上的修士,荀南烟跟着余下的人一同返回府邸。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转头去问旁边的剑宗弟子:“文长老可有消息?”
旁边的弟子知她身份,“太师叔祖尚未有传信。”
又补充道:“不过除祟队既已介入,想必此事很快便能有了结。文长老吉人自有天相,荀道友莫要太担忧。”
……还没有消息啊。
她趴在飞舟的边缘上,看了会儿从下方掠过的白云,又问:“你知道方才那个金印是什么吗?”
苍夷剑尊的无踪剑在此之前也只能与邪祟相较力,而那方金印一落居然直接扫荡了所有祟气。
“‘不器’,除祟队的立身之本。”剑宗弟子很有耐心地为她解释,“天墟中有万年来大乘期修士落的封印,而‘不器’可以暂时调动其中蕴藏的灵力,传言最高可抵五十位大乘尊者。”
荀南烟吃惊:“这么多?”
她下意识追问:“和‘三悲’比起来,哪个更厉害?”
剑宗弟子的脸色唰地变白,犹豫许久,压低声音,“荀道友在外,还是莫要多提‘三悲’。”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天墟除祟队很少动用‘不器’,据说‘不器’分为三份,三垣之主各执一份,只用作天墟深处,从未在天墟之外使用过,至于原因自然不是我等可以得知的。”
“‘不器’是为了归尘所造。”
傍晚时天权长老归来,才为荀南烟解了惑:“此事与归尘有所牵扯,所以明阆尊者才让华道友执‘不器’而来。”
“除了归尘,其余时候不能动用‘不器’吗?”
天权猜到她想说什么,摇摇头:“不能,当年‘三悲’出世,除祟队便未曾动用过‘不器’。相传‘不器’本体在天墟深处,但这是除祟队的辛秘,除去那六位,无人可知。”
“除祟队不会插手十三宗和天阙的事。”天权低声道 “除非风不余明确要破天墟封印,除祟队才会出手。”
“对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荀南烟,“吃了它。”
荀南烟疑惑:“这是?”
“先别问,先吃。”天权朝四周张望,“否则等下就来不及了。”
犹豫了下,荀南烟依言服下。
丹药刚刚入口,便有一道传音迅速在万氏府邸扩散:“祠堂前,聚。”
是华生京的声音。
天权:“走。”
“等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也千万别说任何东西,你只需要记得你自己不会有事。”
祠堂前已站了一圈人,被除祟队修士包围着。苍夷剑尊看着旁人递来的碗,问华生京:“华道友,这是何物?”
“净秽水。”
华生京声音依然淡淡,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中猛地一惊:“此次邪祟与天墟有关,祟种恐怕已潜藏在诸位体内,因此需要喝净秽水排查。”
“剑尊,请。”
苍夷不明所以地笑了声,接碗一饮而尽。
其余人有模有样跟着一起,直到万珣忽然倒地抽搐。
华生京语气变冷:“——押下去!”
众人哗然,旁边的管家本想上前询问,被他冷冷一瞥,立马噤声僵在原地。
所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依次喝了净秽水,果然查出了十几人,皆被除祟队强行扣押。
华生京停在了荀南烟身前。
许是常年驻守天墟的缘故,他的眼神和语气一样冷,看人时天然带了股审讯,好似一切藏污纳垢之徒都能在这双眼睛前显形。
旁边的修士舀了水,端碗走向荀南烟。
“慢着。”
华生京忽然叫住那人。
“……尊者?”
他从那人手里拿走了碗。
“尊者,水没问题。”
华生京置若罔闻,视线在碗中转了一圈,随即无视旁边的人,径直朝荀南烟走来。
在递出碗之前,他的衣袖忽然遮下,“听闻道友乃是文长老之徒?”
“是。”荀南烟不知他为何提起此事,只能如实回答。
“家师曾与文长老有一面之缘。”华生京眼神依然冷漠,“一百八十年前,文长老失踪,后被天市垣的修士所寻。”
荀南烟摸不着他的意图:“……是在那时所见?”
“是在那之前。”
华生京却并不说具体是何时,手里的碗重新从袖下露出,递了过来,打断荀南烟的思绪。
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请。”
荀南烟心脏砰砰直跳,但她想起了天权长老的话,强行压着那股紧张,喝完了整碗水。
一息,两息……
无事发生。
华生京转身从她身旁离开,去看接下来的人。
“安长老,请。”
安涂笑着接过除秽水,一饮而尽:“辛苦。”
还碗时余光不着痕迹地从荀南烟身上掠过。等到华生京转身,若有所思地垂眼看了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