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三十二仙座亡故,正值剑宗名震天下之时,后继之人皆是那几位座下弟子,因而无人发觉端倪。直到两百年前七星亡六,唯一剩的那个不久后也因心魔而陨。在这种前后不接的情况下,问题才暴露了出来——七星脉印平等地看不上每一个人。
就拿天权长老自己来说,他被选中时天权脉印进入体内的速度极其缓慢,中途还有几次卡顿甚至后退,此后更是在经脉中折腾了七年才消停。
他们这一代中只有李应九当年接印算比较顺利,速度正常,当场开悟,完事转头还一脸奇怪地问他们:“你们当时没这种感觉吗?”
其他几位:“………”
一直拖到如今,仍有个天玑印死性不改,迟迟不肯选人——唯一看上的还是隔壁升仙门的青淮剑君,最终剑宗看着当时年仅六岁的剑君,放弃了抢人的想法。导致七星缺一,只有六人。
除此之外比较特殊的就便是天璇长老了——她在金丹期时风云会上拔得头筹,选择留在除祟队,一直到化神期回剑宗时被天璇印选中,这才离开天墟。但因长期在天墟,性格冷漠,与其他五位不怎么亲近,于是纪莹干脆将她划到了天权长老的惩戒堂,统剑宗除祟事务。
“长老。”
荀南烟正色道:“我知晓长老疑心,但无论从何说起,也不该当我面说此事。”
“更何况我师尊也算得上剑宗祖师、诡剑长老的师弟。”她直迎着天璇长老的视线,“我这人向来嘴笨,也不会说话,但知晓一点,对于师门长辈,也应当有所尊重。”
“惯会拿辈分压人。”天璇无动于衷,“若是实力不济,不过虚长年纪罢了。”
天墟之中向来以实力论高低,别说年长千岁,就算不死不灭活了万年,弱者向来便是弱者。
天权:“师妹!!!”
他只觉得自己头这下真的要炸了。
下一刻,银光从眼前划过,天权大惊失色:荀南烟不知为何出了剑,不留余地直攻向天璇!
“你这是做什么?”天璇回神破她剑招,气波带着冲力荡开,“不自量力!”
“我当然是不自量力。”荀南烟瞥一眼已经拦过来的天权,“但我想这世上总有些事,不是实力便可决定的。长老出身天墟除祟队,自然受其影响——但这是天墟之外。”
“如果非要以实力评价一个人的所以,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说,对于天墟而言,除祟队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费尽心思守住封印,但事实上在天墟眼中不值一提!”
“你胆敢!”天璇脸上终于有了怒色,按在剑柄上的手死死攥起,“除祟队岂是你能轻易评头论足的?”
“看来长老也不全然是无波无澜的人!”荀南烟音调倏地提高,她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声音能给人不少胆子,竟让她能无畏无惧地面对渡劫期的怒气,“既然如此,便该知我方才的怒气从何而来。”
“天璇!”
天权死死将人拽回,“师叔祖让你来是协助查祟,邪祟不除你先内讧,闹到师叔祖那里——他非将你调离除祟队不可!”
气势汹汹的怒意一顿,天璇松手。
不欢而散。
“她出身除祟队,行事咄咄逼人了些。天墟里的祟气对神识影响甚大,因此除祟队中的人多少……不近人情。”天权目送着荀南烟下了台阶,叹声气,“这些年来纪师姐也曾想方设法让她改变这毛病,但效果你也看见了。实在抱歉。”
荀南烟却问:“长老等下,又可会同天璇长老说这些理?”
天权微怔:“什么?”
“长老方才虽有喝止之意,然而一直到此时,至始至终皆是为她开脱,可曾为我师尊说过半句话?”荀南烟难得有了气性,“若长老等下也能同天璇长老说理,那此时所说之话我自然信服。”
“可若是不会,那么道理只讲与我一人听,恐怕无用。”
天权反应过来她言外之意,张口欲辩:“我不是……”
荀南烟却不给他任何说话的余地:“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告诡剑长老,弟子还有要事,告辞。”
她是真的生气了。
这种气一直持续到走出庭院,穿过长廊,望见旁边一树梨花轻晃时,才堪堪消散点。
花洁如雪,晃在绿叶中,让荀南烟失了神。
破天荒地,她居然为安容道而对剑宗起来愤懑。
愤懑什么呢?——大概是愤懑剑宗终归不是千年前的剑宗吧。
但或许没什么可愤懑的,凌霄君也终归不是千年前的凌霄君。
体内的祟气依然游走在经脉中,疼痛欲裂,但再疼的感受,持续久了也会变成可以忍受的麻木。
虽然闹的不愉快,但天璇临走前还是指出了她的问题:“她本身就体质特殊,祟气亲近也是正常,无需担忧。说不准还可为她所用。”
荀南烟又想起了平沙城之后,她问安容道当时如何操纵尸鬼,对方静默许久,才含糊其辞道:“不过是体内的天墟印记能与尸鬼产生些联系。”
他很少用这种能力。
至少对于体内有些异常的东西,他几乎是闭口不谈。
如今荀南烟才清晰感知到这种躲避来自何处。
手边一软,原是一朵花坠在了掌背。荀南烟翻掌夹住,指尖嵌入其中,任由花瓣碎入甲中。
灵犀一念通。
或许在安容道眼中,她是他唯一的同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