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地剑鸣。
由远及近,四周场景荡起水纹,接着“咔嚓”破碎。
苍夷剑尊收回佩剑,瞥一眼还未缓神的荀南烟,俯身以手指夹起泄气般扁扁倒下的纸人。
它已经完全发黑,附着的法术也随之消散。
“你看见了什么?”他语气淡然,夹杂几分质问。
荀南烟终于回神,同时也意识到,所看见的东西不能完完本本告知眼前人,睫毛扇动:“我看见了当年同悲教与一些修士的交易。”
苍夷追问:“什么交易?”
“见不得人的交易。”荀南烟努力让自己语气自然一点,“他们为了掩盖一些自己所做的肮脏之事,污蔑他人,譬如……”
她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眼苍夷,似乎真的在乎他神情的模样:“将脏水泼给归云宗剑道一脉。”
苍夷握剑的手一顿,怀疑的眼神扫过来:“你当真亲眼看见?”
“当然,那位安氏的安间长老,当年便是急于掩盖一些事,参与了归云宗之事,剑尊亲眼所见,不是吗?”荀南烟说到最后,尾音还是不可避免地颤了下。
苍夷却没有注意到这点,最后一抹怀疑也荡然无存,望回指尖的纸人,沉思不语。
荀南烟知道,她赌对了。
记忆中压根没提及安间和归云宗的事,之所以能这么说,全靠猜。
——就苍夷先前对安间那个态度,要说安间没参与归云宗的事,剑宗藏书阁前看大门的狗都不信。
“可还有其他修士姓名?”苍夷倏地开口。
荀南烟神色如常:“剑尊,姓名不重要。重要的是,‘落子’是否真有其人。”
苍夷眼神顷刻化刀,劈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荀南烟老神在在。
虽然自来到万氏后,所有事情发生的突然,但也不妨碍荀南烟察觉两点关键。
第一,苍夷对安间很不满,甚至对天阙也很不满。
第二,陈寻生的记忆目前只有她一人知道——哦,风不余可能也知道,但除非他失心疯,否则不会突然将陈寻生记忆中的事全部抖出来。
所以目前最终解释权在荀南烟手上。
如实相告肯定是不可能如实相告的,苍夷又不是安容道,归云宗也不是凌云剑宗和升仙门,甚至连天命阁和逍遥道都比不上,她没那么多信任。
倒不如借着苍夷质问的时候将问题甩给他本人,顺手抹黑一把天阙——反正本来就黑,债多不压身。
这招还是从天权长老那里学的:当别人越怀疑什么的时候,说明他心中越在想什么。
事实证明荀南烟又赌对了,苍夷不再追问,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思考,随即才警告道:“今日之事,不可轻易告知他人。”
说完,他就对上了荀南烟微妙的眼神。
苍夷:“?”
什么意思?
荀南烟在他狐疑的目光中默默收回视线,虚望向角落。
……骗的有点过于顺利了。
赵怀彦能跟他相争这么多年,不知道是该说赵宗主足智多谋见大乘期而不落下风,还是该说赵宗主与他实力不相上下。
归云宗,啧啧。
“归云宗从万毅的住所处发现了点东西。”苍夷索性放弃揣摩眼神中的意图,从储物戒中取出三个金杯,刻着不一样的符号。
“这是什么?”
“‘三器’,是同悲教当年常用的祭器,象征‘三悲’。”言简意赅地解释完,苍夷又道,“看来万徽私底下与同悲教有所往来,只是不知为何染祟,祟源还未寻到。”
他神情微妙:“‘阴阳引’的施术之人也无所踪迹,李长老与文长老……仍无音讯。”
这还是苍夷突破大乘期后头一次如此无力,仿佛被困囹圄,大展不了拳脚。甚至隐隐有种不安感:能这样悄无声息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事的,五洲之内不超过十人。
赵怀彦如今虽身在襄陵,却没那个修为境界。
……凌云剑宗的诡剑?他倒是有那个本事,但没这个必要。
剩下的当世尊者,算来算去只有一个天命阁的谷灵松有这个可能——天命阁向来神秘莫测,阴阳引又与术士诡谲的手段颇有相似之处。
但谷灵松也没这个必要,除非天命阁想做些什么。
当然,这些考量他都没有告知荀南烟,而是极其隐晦地提了下事情的棘手程度,在瞥见手中的纸人时想起什么:“这纸人为何会找上你?”
方才全被荀南烟的话打扰了思绪,倒忘了问这点。
荀南烟:“……”
好问题,她也想知道。
不能是因为自己纯倒霉吧?
沉默之中,苍夷脸色愈沉,“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注意。
“剑尊,小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