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密密麻麻的雨声一瞬间哗啦砸落，朦胧哭声一圈圈刺入耳中。

……哪里来的哭声？

荀南烟的思绪只僵滞了几息，便倏地清醒，从中脱离，直直对上以近乎诡异的弯曲姿势贴上窗边的纸人。

这是她头一次看清这玩意儿。边缘很粗糙，上面的五官更是简陋到令人发指，很像是小孩子胡乱涂鸦的产物。

如今万氏府邸上下被苍夷剑尊的神识笼罩，她来不及思索这玩意儿是怎么绕过对方监视进来的，下意识便捏了诀，攻势打出。

隐约盘旋在耳边的哭声似乎更大了。窗子“轰”地碎裂，纸人踉跄几步，跌落在墙侧，悄无声息地躺着。

没有丝毫反击的意思。

荀南烟屏住呼吸，小心靠近。在她即将踩到临近纸人的空地时，地上装死的纸人倏地跳起，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诡异莫测的笑容。

沙哑的声音响起：“找到你了!”

……什么？

荀南烟心中警铃大作，身形化风，迅速拉开距离，没成想那纸人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身躯一弯，又轻飘飘躺下。

剑光从碎裂的墙缝中劈入，苍夷急匆匆赶到：“出了何事？”

他的视线落向地上的纸人：“阴阳引？”

等到苍夷两指夹住纸人，薄薄的纸片不甘地动起来，扭曲着想要钻出来。

“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依然是沙哑至极的声音。

但若细听，应当是个年龄不算太大的男孩。

细碎的脚步声接连响起，方才的动静引来了万珣等人。为首的万珣在跨入屋门、看见苍夷指尖的东西时猛地一顿，脸色苍白：“它它它……”

“别吵。”苍夷不耐烦打断，灵力注入。

“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了你了哈哈!”纸人重新在他指缝里跳起来，沙哑的声音在黑夜中更添几分不可言说的诡异。

接着扭曲挣扎着从他指尖跳出。万珣迈步就想去捉，苍夷制止道：“跟着它。”

“剑尊……”万珣欲言又止。

红色的纸人一路蹦蹦跳跳，如果忽略它的物种与周身的祟气，倒真像一个欢快的孩子。众人一路追随，只见它从鹅卵石上蹦过，又缓慢爬上台阶，最终翻了窗，落入一间屋子，跌跌撞撞地爬进一个打开的锦盒。

万珣在目睹纸人进屋时神色就已紧张到了极点，此时更是面如死灰，眼睁睁看着苍夷将纸人重新捞出，又拿起藏在最下面的纸张。

荀南烟所站的地方刚好能看清纸上的字，极具疏狂，像是心烦意乱之时所写。

——蚍蜉撼树，落子无悔。

苍夷佩剑出鞘，杀气落在万珣颈间：“万家主，你的书房。”

“自己解释吧。”

这位胆小怕事、恨不得一句话拍三次马屁的万家主哆嗦了下，嘴角挤了又挤，最终泄了气，脸上谄媚的神情被平静所取代。

“我……什么都不知道。”

环在苍夷周身的杀气一凝。

万珣被他单独扔进了一间屋子关押。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万夏便寻上了门，语气急切，尽是为父开脱之词。

苍夷剑尊自然不会被其打动，语气冷冷地便反驳了她要见万珣的请求。

“这锦盒有些古怪。”等到万夏悻悻离去，一直在观察锦盒的荀南烟才开口，“这上面似乎原先有一层封印，只是被人打开了。”

“而且……打开的时间应当不久。”

苍夷：“你想说什么？”

“锦盒被发现在万家主书房，且其中的法术与纸人上的法术应当同源。”荀南烟将自己的发现一一交代，“万家主在方才看见纸人的那一瞬，神情惊讶……我如今想想，他那时的神情应当是没料到纸人会出现。”

“你觉得这纸人与他有关吗？”苍夷又问。

“有关。”

在苍夷一路跟随纸人的时候，万珣明显想要阻止。后来纸人一路往书房的方向走，他更是面如死灰，仿佛猜到了什么。

“但我觉得，这纸人和那晚的，不太一样。”

具体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她如今对祟气的敏感度似乎更上一层，因而隐隐觉得，两者的气息有略微差别。

苍夷从她手中抽走了锦盒，施术探寻，沉默片刻后才道：“封印是被人强行解开的。”

荀南烟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有人趁着万珣不备，解开了封印，因此他才出乎意料？”

种种猜测，终归只是推断，苍夷与荀南烟又一同见了万珣。对方被困在重重禁制中，听见脚步声也只是些微抬了抬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

原先那个诚惶诚恐的万家主似乎消失在了世上，只留下眼前的人，脸色颓废，不肯松口。

苍夷没有说话，绕到万珣身后，透过雕花窗望向院中的万徽。他已在屋外踱步了几个来回，步伐焦急无序，不时往过来探望，似乎是想看看万珣。

“万珣，你也应该知道，此事牵扯同悲教，非同小可。”

苍夷语气加重：“更何况鬼阴君乃是当年同悲教重犯，险些破了天墟封印……当年联手封杀鬼阴君的天阙十七仙中的安间便在此地，一旦天阙得知此事，你万氏多年根基自然会毁于一旦。”

万珣似乎嗤笑了声：“安间……他最好真的来。”

他后半句声音过小，似乎只是喃喃自语。说完后便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视线在与万徽交汇那一刻轻顿，唇皮嗫嚅，半晌再度重复：“我什么都不知道。”

越是强调什么，就越是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