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过并未食用。”苍夷道,“听闻万家主昨日甚是喜悦,连同府中的其他修士也都分食了不少琉璃果……怎么了?”
“琉璃果……可能有问题。”
荀南烟细细将先前在万毅家中所见的景象告知,“万毅家中的琉璃果来的蹊跷,如今他又被祟气侵体……对了,万毅怎么样了?”
“死了。”苍夷回答道,“那股祟气十分强横,救不了。”
祟气侵体,除非能有高阶修士能及时以自身灵府引气化祟,否则难以存活。
“我本想以自身灵府引气化祟,但时间太迟了。”
荀南烟略微惊讶。
以灵府引气化祟实乃凶险之举……当年一阳村便是无人愿以身涉险,最终祟化之人命丧真火。
想起一阳村中之人在眼前化作灰烬的场景,荀南烟胸口忽然一闷,好似又回到了当初最无助的时刻。
“剑尊心慈。”
“我也只是想想。”
苍夷瞥她一眼:“普通祟气,我当然可除。”
荀南烟眨眼:“还有剑尊除不了的祟气吗?”
“天下祟气,以天墟之中最为凶险,若是天墟祟气入体,本尊也不愿涉险。”苍夷说的坦然。
天墟祟气侵入灵府,即使是大乘期尊者也不敢轻易涉险。天墟除祟队中每年皆有修士不慎染祟,无论何种缘由,大多是死路一条。
“如果是我的话,我想试试。”
一股莫名的感情钻出,荀南烟忽然出声。
苍夷斜睨她一眼,默默在心中更正了看法。
喜欢花言巧语的小辈,但明显涉世未深。
以至于带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苍夷没将这话放在心上,荀南烟本人亦如是。
她只不过是莫名想起了当初见到人在自己面前被活生生烧死的场景,一时口不择言。
这一波折很快便被接下来的事情揭过。苍夷剑尊坚持己见不用荀南烟帮忙,她便也只能回屋等候。
夜色渐吞残阳的余辉,阴影笼上院子,亦如一张网蒙住思绪。
安容道未归,李应九去寻他,亦未归来。
纵使苍夷剑尊宣称会替荀南烟寻回两人,但思来想去仍然心有不安。
消息传到剑宗也仍需时间。
焦躁随着时间流逝被逐渐放大。荀南烟在榻上打坐死活静不下心。
很快她就明白这份躁动来自于哪里了。
看着灵府中静静飘浮的道印,荀南烟猛然醒悟。
是了,安容道的道印仍在她体内,两人间本该有大致的方位感应,如今她却跟遗忘了这事一样。
不,不是遗忘。
是压根察觉不到对方的踪迹。道印上的气息也仿佛进入了低谷,压沉下去。
——安容道怕是出事了。
沉寂到底的情绪瞬间反弹,荀南烟合上眼,仔细思索许久,下了横心,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灰白的骨骰。
衍算天命,卦推八方,乃是天命阁的拿手好戏。而寿命不过三十的“无相生”体质则更是以一双无相眼可窥过去将来。
天命阁的单理群便是先天的“无相生”。
因此谷种灵谴他入秘境,助荀南烟寻回记忆。
临走之前,单理群留给她这枚骨骰。
“此骰为我命骨所制,就算从未修习过术士一道,也可将神识注入其中,推演天机。”
单理群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推演天机终有代价,至于是何种代价……”
他的眼睛隐在角落阴影:“有时候,并非一时能察觉的。兴许得知天命本身就是一种代价。”
因而荀南烟从未起使用它的心思。
但……
此时要去寻安容道的话,这应当是最快捷的方法了。
思索许久,她将神识注入其中。
天命阁的东西古怪,单理群的那番话更是语焉不详,因而荀南烟只先试探着问了个简单的问题。
——安容道如今,是吉是凶?
骨骰落地,暗紫波纹荡出,繁杂铭文凝聚成团,“咚”地蹦出一个字。
——平。
那就不是凶。
荀南烟紧绷的心绪微微松懈,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李应九如今,是吉是凶?
依然是个平。
连着两个平,让荀南烟停了动作,思忖良久,接着问出第三个问题。
——阴阳引一事,结果是吉是凶?
落地翻滚的骨骰忽地止住。
显现答案的那一面来回闪烁,先是“大吉”,又是“大凶”,附在上面的神识更是感觉到一阵撕扯的疼痛。
几乎是下意识的,荀南烟使了力道,想要将那股不适感压下。
钻心的疼痛从脑海中瞬间蹿出,一路挤压至心脏,最后如同沉重的闸门紧紧扣在经脉。
神经万般刺痛间,仿佛出了故障的骨骰终于停下闪烁,极其艰难地卡出了一个字。
——亡。
夜风寂静,骨骰上的字像深渊中凝视高处的巨眼,映在荀南烟眼中。
她呼吸一顿。
……谁亡?
窗外“咚”地声响,像有重物狠狠砸来。荀南烟的目光在触及窗户的瞬间一僵。
夜色如深墨,惨白的月光投下,刚好照出了贴在窗户上的影子。
小小的纸人,顶着一对古怪的黑眼珠,在一窗之隔的地方,望着她。
纸人张开孩童画似的嘴,朝她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