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图什么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甚至擦肩而过,时间上太过于急促。
那阵笛声,反而诱使他们更加怀疑这两个人。
李应九懒懒抬指,一圈禁制浮现,嗡地打入老者体内,同时威压落下,扔给他一枚传讯符:“我有很多种让你求死不得求生不能的方法,这些时日若是那两人——或是其他有异常的人……算了,所有人来找你,皆需摸清楚,汇报于我,懂?”
“可是我们碎影楼……”
“嘘。”李应九制止他,聚集周身的威压更重,漫不经心地低眼,看着豆大的汗珠从布满皱纹的额头上滚落,“本座没心情管碎影楼的其他事情,我只想查我要查的东西。”
“配合好,你的生意还能继续做。”
“配合不好嘛……”李应九似笑非笑,“恐怕,你过往的努力就要付之一炬了。”
老者腿一软,“啪”地跪地,诚惶诚恐:“全听尊者吩咐。”
诸般事宜交代完毕,李应九同荀南烟暗中离去。
“接下来我们从哪里查?安达还是万毅?”荀南烟问。
李应九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最可疑的还是那阵莫名其妙的笛声。”荀南烟皱眉,“如果是安达所做,理由不明。”
“何况万毅是万家的人……万家又盛产哭魂盏,鬼丹会和他们有关吗?”
“不排除万氏和安氏勾结的可能。”李应九眯起眼,“你说的对,那阵笛声很莫名其妙。”
“笛声中的杀机藏的很深,如果不是声音突兀,恐怕我也难以反应……绝非常人所为,安达没那个修为。”
荀南烟:“那会是他的同谋?或者是别有用心之人?”
“我方才想起一件事。”李应九停下,“整个修真界,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如此这般来无影去无踪,且目前身在襄陵的,只有两人。”
“一是归云宗的苍夷剑尊,二是天阙十七仙中的安间。”
“若我没记错,安间的本命法器是一支玉笛。”
*
庭院寂寥,云淡风轻。
荀南烟踏进院子时,便看见安容道斜倚在鱼塘边的凉亭中,闭着眼,一只手垂下,似乎是在喂鱼途中小憩。
她不禁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对方没睁眼,呼吸清浅均匀,应当是睡着了,淡青的衣角垂在水面上,随着呼吸起伏微微引起涟漪。
一壶水浇在沉寂已久的心绪上,欻地冒芽,蠢蠢欲动。等到荀南烟回过神时,她已经屏着呼吸,离安容道极近。
睫毛笔直纤长,远看是如墨般的黑,如今离得近了,根根分明下才看清,边缘镶着圈深棕。
绿柳随风微动,细叶落叶,恰好落在安容道眉间,眉头微蹙,似是有些不适。
……还没醒?
荀南烟下意识抬手在安容道面前晃了晃。
他向来鲜少睡眠,更别说倚在屋外睡这么沉。
对方依然毫无所知,似乎陷入了一场沉醉不醒的梦。
细叶依然停在他眉间,偶尔浮动,摇摇欲坠。
鬼使神差地,荀南烟抬了手,捏住边缘,将细叶抽出。
几乎是衣摆从对方侧脸擦过的那一瞬,垂下的长睫忽地一颤,眼眸睁开,黑瞳映出荀南烟的倒影。
睡意还未消散,似雾般轻笼在眸光中,以至眼神失了几分清明,多了几分含情脉脉。
情愫浇过,心底难以抑制地滚起火苗:“……师尊。”
安容道似乎还未从睡眠中清醒,直直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回来了。”
“嗯。”
随口一应,荀南烟心生古怪情绪,猛地反应过来两人距离过近,倒显得这番问候格外亲昵。
眼底的身影猛地外撤一步。
荀南烟若无其事移开目光:“你方才睡着了?”
“……嗯。”
伸手捻去方才从眉间落下的柳叶,安容道将衣袍微拢,声音轻柔:“梦到了些陈年往事。”
“你要是继续睡的话,不如先进屋。”荀南烟想了想,没去追究他到底梦到了哪段往事。
“无妨。”
安容道停顿许久,才斜移开目光,“今晨之事,不必在意。”
荀南烟呼吸一滞,早上的场景又猛地撞入脑海。
……一定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她讪讪笑道:“自然,自然不会在意。”
……要不再笑两声缓解一下尴尬?
她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遮掩自己的心虚,一声“嗯”轻飘飘地打碎了所有胡思乱想。
再去看安容道,对方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好像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荀南烟一下子宛如泄了气般,沮丧涌上来。
……他好像真的不在意。
仔细想想,自己在对方眼中,或许跟不小心逾矩的小辈没什么区别。
安容道是她师尊,又向来习惯以师长自居,自然也不会多跟她计较。
对方是不责怪了,荀南烟却觉得自己心里憋了什么东西,以至于念头偷偷钻出来——安容道如果能跟她追究这件事就好了。
或许这样就可以借机……
一切胡思乱想止于对方忽然站起身,回头望她:“愣着做什么?”
安容道抬手在她发间轻揉下,浅笑:“说说,有什么收获?”
他问的是荀南烟和李应九探查黑市。
“安容道!”
勇气莫名灌上心头,荀南烟支吾了半天:“其实……其实……我……”
那双眼眸望过来,极其耐心地看着她,等接下来的话。
温柔,但是独属于师长看待晚辈的温柔。
荀南烟话到嘴边,改了口:“其实我刚刚就想跟你说这些来着。”
又是一声轻笑。
安容道瞥了眼院外,“先进屋。”
庭院重归寂静。
虽有结界隔音,但方才两人的举动全部落入了院外走廊处站着的三人眼底。
安达皱眉:“这对师徒……”
相处起来甚是古怪。
“哼。”
最中的安间冷冷抬眼:“不过是些伤风败俗的龌龊之事罢了。”
语气稍稍加重:“如此之事,简直有违伦理纲常!”
“叔父此言差矣。”
温润的声音响起,安涂道:“若是有情,就算是师徒,也未尝不可。”
“只是我有些许好奇。”他的视线落在安容道背影消失的地方,“此人究竟是哪里,能讨女修喜欢。”
“你好奇这个做什么?”安达挑眉,“论风流韵事,你才是经历丰富。”
“安涂。”
安间转过头,眼底一片冰冷,语气警告:“你就算是看上了这个女修,也别在我眼皮子底下生事。”
“不敢。”安涂神色如常,“侄儿只是好奇罢了。”
安间懒得理会他,转身拂袖而去。安达则摇摇头,跟着一道离去。
唯有剩下的安涂站在原地,眼神温和地看着对院中闭合的房门,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