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急匆匆带着孩子离开,生怕身后有东西追似的。
荀南烟收回目光,将疑惑按在心里,等到晚上李应九回了万家府邸,才问她:“琉璃枝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一棵树。”李应九说完又改口,“说是树也不准确。”
“琉璃枝的真面目我也没见过,好像是从万家的地下灵矿中所生,便守了起来,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功效,就是能保存灵物。”
“万家将琉璃枝做的哭魂盏,保存灵物的效果极佳,只是价格昂贵,一般只有大宗门和世家才会采购,若要说有什么特殊的……”李应九沉思,“那就是,一旦有人向万家订购哭魂盏,无论数量多少,只要钱到位,最终都能供上。”
荀南烟疑惑:“我一直很好奇,用来保存灵物的东西,为何要叫哭魂盏?”
听着怪不吉利的。
“因为一开始,哭魂盏便是为了保存药人身上取下的……”李应九顿了顿斟酌许久,“……的药材所特制。”
“在千年前,除去直接将整个人卖进秤命所,还有的便是卖身上的部位——只是这种非豢养的药人,秤命司不会提供生肌丹。”
“因此取药时,往往叫声凄惨,状如哭坟,等到取完后,如同失魂,泣不成声。”
李应九叹了声:“后来凡间将这种容器唤做哭魂盏,认为只要在秤命所对着这种容器哭上一哭,随着那□□离去的魂魄,就回来了。”
“真的能回来吗?”荀南烟问。
“魂魄尚未离去,又何谈回来。”李应九苦笑,“失的是什么,想哭回来的又是什么,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了。”
一时沉默,相顾无言。
荀南烟望向院子上方高悬的明月,淡金的一轮,挂在深邃夜空中。
皎月清光,千年如一。
……亦不知,人间功过。
这股没由来的愁思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她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等到东方泛白时终于入睡,却在半梦半醒间被噩梦惊醒,带着一身冷汗醒来。
说是噩梦,其实也并无可怖的场景。只是耳边莫名响起了很久之前尹道觉在平沙城中所说的,安容道之母亡故时的场景。
——“她让凌霄君将她的尸体卖入称命司。”
许是这些天见安容道的次数多了,听鬼丹的次数也多了,这句话竟莫名地又浮现了出来。
她侧目望了眼窗外泛白的天色,打了个哈欠,想重新躺下,却一闭眼就心底不自觉地浮现出尹道觉的话。
荀南烟再一次爬了起来,在窗前沉默站了很久,直到晨露挂上树梢,才猛地回头,在桌上摊开纸。
心念起动,便是浓墨游走,落在纸上,成了一句话。
——我见凌霄君过往,少矣。
日出东方,天色大白,荀南烟出了门,那张纸被她随手折了折,压在袖中,决定随便找个地方扔了。
太矫情了,她看不得第二次。
*
荀南烟出门没多时,便听见院子外隐隐有声音传来,似在有人挪动什么重物,东一下西一下,等转出门,就又见到了与昨天街上装扮相似的修士,来回搬动红漆木重箱。
她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奇怪,便问旁边的人:“为何不用灵力搬运?
分明是修士,偏偏在此时恍如成了凡夫俗子,一件件搬运,手上也不见灵力的痕迹。
旁边的管事认出了她,知是贵客,如实相告:“这些都是琉璃枝需要的祭品,自然不能用灵力运送,如此才显得心诚。”
荀南烟抬头,一长串的红漆木重箱如流水般摆开,在半阴的天色下更为沉重:“这么多,都是琉璃枝的祭品吗?”
“是啊。”管事的笑笑,“再过上些时日,便是月华最浓之时,届时制作的哭魂盏,乃是上乘。因此在此之前,需要采集琉璃枝,自然便需要祭品。”
“几位道友远道而来,说不定能看见届时盛况。”
*
“琉璃枝?”
苍夷剑尊抬头,蹙眉,“与我何干?”
万珣拱手:“剑尊有所不知,这琉璃枝祭祀,乃是哭魂盏制作的一项重要环节,剑尊既然来了,不如……”
“本尊并无兴趣。”
苍夷合上手中的书卷,放在案上,“亦对哭魂盏没什么兴趣。”
“剑尊,那琉璃枝生长之时,便是天地灵气最为浓郁之时。”
万珣小心翼翼道:“琉璃枝乃是通天地灵脉的灵物,待到祭祀之日,自然也能与天道共通。”
“我听闻剑尊心系归云宗剑道,想要悟出极致的一剑,若是能在祭祀上有所感悟……”万珣陪笑,“那真是我万家的荣幸啊!”
凡是有所追求的剑修,便渴望着此生有朝一日能悟出极致的剑意。万珣早在先前便打听过,苍夷剑尊不知为何,一直觉得自己剑意有缺,因而十分苦恼。
若他能在琉璃枝祭祀上悟出什么来,对万家来说,便是实打实的利处。
苍夷剑尊敛了目光,聚在万珣身上。
这些年宗主赵怀彦越发容不下他,又有天阙在背后支持,襄陵万氏虽比不上天阙,但在归云宗地界也算是素有影响。
“既如此,本尊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