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南烟不确定地回想。
……貌似是从听说同悲教起?
穿越以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掠过,有《药命论》中所记载的种种诡谬,也有安容道曾相传的修炼之道……就像两条永不相交河流,甚至截然背道而驰。
凌乱的思绪直到有一道玄色的身影挡在面前,才堪堪中断。
单理群的手有些枯瘦,挡在并排行驶的安容道和荀南烟面前。
走在前方的李应九回头,眼见这一幕,皱起眉。
天命阁和剑宗这些年交往频繁,她自然认得谷灵松的亲传弟子。
见单理群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想了想,一脚踩进出境的阵中,化作白光离开。
只留下荀南烟一脸懵:“单道友这是做什么?”
“天命阁有一至宝,名唤众生棋。”单理群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荀南烟对“众生棋”略有耳闻,此乃天命阁的镇派之宝,相传可观前尘过往、推演天时。只是天命阁向来神秘莫测,关于它的传说虚虚实实交织在一起,不能尽信,也不可不信。
“师尊奉我,携棋入境,寻凌霄君与荀道友。”
荀南烟一惊,直直往安容道那边望过去——他们知道你身份了?
“瞒不住的。”安容道叹了声,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宽慰道,“无碍。”
天命阁对他并无敌意。
否则在谷灵松在逍遥道时,也不会与他单独相见。
“此方秘境乃是天墟投影,”安容道看着单理群的眼睛,“谷灵松让你携众生棋前来,是想寻我们的记忆?”
“是。天墟之中的事,蔽天机甚重,唯有进墟,方可有机会窥探。”单理群语气淡淡,“荀道友不想知道自己身上的事吗?”
她当然想知道!
自到了剑宗后,零碎的记忆七凑八拼,倒也拼出了个大概,魏烟很大可能就是她自己,逍遥道、天命阁和魏烟恐怕早已相识。
荀南烟察觉到这是得知所有秘密的好时机,了当道:“当然想。”
迟疑一瞬,她又问:“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完诡异停顿。
……这问法好像有点歧义?
单理群却没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认真问了句:“你可知归尘树?”
“……”荀南烟犹豫一瞬,“知道。”
当时安容道在平沙城说了半天,听着骇人,可不知为何,转头荀南烟便将这股恐惧扔在了脑后。
似乎每一次,当她从天墟有关的事物感受到恐惧时,就会升起一道墙,让她下意识将情绪忘却,不再回想。
一旦发现这背后的异样,就很恐怖了。
“归尘树是天道的起源,荀道友和凌霄君可知?”
荀南烟一怔:“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单理群平静道,“归尘树并非树,而是古神陨落之地。天道在此生根,成了阴阳两界。两界之道,并不相同。天墟便是阴界的边缘。”
“生气为阳,死气归阴。在数以万年间一直如此,阴界只有死祟,没有活物。”
“就像天墟之中,并无气候与四季之分,唯有死气蔓延。”单理群顿了顿,低声道,“直到一百八十年前,天墟下了一场雪。”
那大概是千万年中天墟的第一场雪,引起了除祟队谨慎,驻守天墟的几位大乘尊者各自率人深入天墟查探,一无所获。
这个一无所获,指的是从天墟之中看不出什么。
也就是在那几支队伍中,一位渡劫期尊者随手从天墟中救下了名修士,那个人与几日前走丢的一名除祟队成员长得一般无二。不巧,也与万年前已逝的凌霄君长得一模一样。
忙着探寻天墟异常的除祟队了当地给他扣上“文仲景”的身份,送回了升仙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山海阁阁主魏沈思在天玄海边捡到了一个女孩。
半魂丢失,祟气萦身,生长极慢,经脉堵塞到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难以做到。
看似是资质最普通的凡人,却偏偏体内有着一股来历不明的力量。
魏沈思给这个孩子取了名字。
魏烟。
直至七十年前,山海阁覆灭,魏烟出现在了天命阁面前,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魏沈思的一封信。
那是封字迹凌乱的信,看上去像是写了一半后被主人丢弃,笔迹迟疑地写着一句话。
“有人在炼丹”。
冲天的火光倏忽在记忆碎片中燃起,火舌舔砥过皮肤,滚烫炽热。荀南烟想起来了。
她确实经历过一场火,那场火覆灭了整个山海阁,难言的焦味与血腥混在空气中,与死气沉沉的夜色浑然一体。
那时她缩在黑暗逼仄的角落,悄无声息地看着黑影从火光中掠过,木头被烧的噼啪作响,将生机化为死气。
等到一切都燃尽,又在里面待了三日,她才一声不吭地从废墟中钻出来,按照魏沈思给她的路线,磕磕绊绊地去寻天命阁。
也是在天命阁,她身上的谜团终于被解开。
“天墟无生气,但你不同。”
“你是天墟中诞生的第一个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