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生说话时夹枪带棒,语气中暗含的嘲讽也没藏着掖着,明晃晃地踩中天阙痛点。
剑宗没忘两百年前的事,天阙也没敢忘。真要让剑宗再出一个与诡剑比肩的大乘期,谁先急还不一定呢。
祁悠瑶脸色在祟气阴翳中更显黑沉,长眉死死压住,本想出言暗嘲一下奉生想得美,抬头便对上了李应九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身形长挑,比祁悠瑶要高出一截,垂下视线看人时,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视感。
长剑被横抱在胸前,花纹古朴简练,李应九手指敲敲剑鞘,重复一遍,“我们进去,如何?”
语气没有焦急的感情,像是怀着胸有成竹的自信,认为一切都能在她掌握中。
真不愧是剑宗的人,当真自负。
祁悠瑶轻哼声,掀起眼皮,“阵法已成,难以中途停下,天枢长老既然执意如此,那便请自便吧。”
说完让出身后的结界。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若她真死在了三昧真火中,那也不错。
李应九似是没察觉她言语中难掩的恶意,温和笑笑,“多谢。”
身形化作剑光,从上空飞逝,遁入结界。
奉生嘴角勾起,冷冷瞥周围人一眼,也随之跟去。
目送嫌命长的家伙离去,祁悠瑶扫视一圈结界内情况,火光漫天,灼灼逼人。他们此前送进去的修士应当撑不到李应九寻到人的时候。
她唤来布阵的修士,“做好准备。”
等到邪祟消逝,道印一定会显形。
以她身体里的祁家血脉,不愁拿不到道印。
*
点点火光猝不及防如流星砸下,林洞急忙往旁躲避,才没被点燃衣角。
黑沉沉的祟气中已经出现了火烘烤时的焰色,地面一直在上下颤抖,像是火上颠簸的锅。
三昧真火越来越近了,也不知天墟与外面的结界能撑上多久。
眼光从旁边几张郑重的脸上一一扫过,林洞收起心绪,飞速在地上画完了剩下的几笔。
“建灵阵画好了。”他小声提醒荀南烟一句,又不放心地补充,“但你若想真的构建起一个幻境,就得有能撑起它的灵力。”
荀南烟点头,“我知道了,多谢。”
她又转向安容道,“劳烦师尊帮我,以我记忆构建幻境。”
“等等。”
林洞听出几分不对劲,“以你记忆构建?”
“那需要接触你的神识,你要完全向他敞开识海,这是不是……”
有点困难。
随便敞开识海是件危险的事情,内心深藏的阻拦很可能会攻击进入其中的外来神识。
“无妨。”
“我知道。”
安容道与荀南烟的声音前后同时响起。
“……行吧。”
林洞知晓自己多嘴了,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询问道,“建灵阵能让种子开花吗?”
“不能。”
单理群道:“想让这枚种子发芽,需要灵气蕴灵十年。”
“幻境,不行。”
其他方法也不行。
“那你们这是要骗那两个邪祟吗?”林洞小声说出自己猜想。
“不是骗。”
荀南烟抬头望向小雪所在的方向,从远处来,小小的身形被乌黑的藤条紧紧包裹着着,陷入了沉睡。
“是满足她的心愿。”
准备就绪,荀南烟走近包裹成茧的藤条,密织如网的东西抽丝剥茧般展开,躺在其中一根上的女孩幽幽睁眼,无声望着她。
“花开需要太阳。”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忐忑不安,荀南烟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上去温和,“我带你去见太阳,好吗?”
空旷的黑砂中,没有一丝回音游荡,语落,便只留寂静无声。
时间在无形的威压下点滴流逝,几乎是在林洞怀疑这条法子行不通时,小雪终于开口应答。
“好啊。”
荀南烟松了气。
上方的女孩伸出一只手,荀南烟怔顿下,试探着伸手去握她。
手很小,冰冰凉凉的,不似活人。
“你身上的气息,很像我爹娘。”
待到一截藤条自断,缠上手腕变成个手镯,小雪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
在秘境之初,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自己到底哪里和她爹娘像了?
荀南烟想不通,不再去思考,转而看向安容道等人所在的方向,朝他们点点头。
牵着小手向前踏入两步,阵纹升浮,灵波荡漾,在虚空中拨开一道门,三道身影消失在原地。
按照约定,荀南烟与安容道将与小雪一同进入幻境,其他人在外护法。
林洞掐诀,符文聚成条带状,化作一幅卷轴,浓墨滴渗,幻境中的场景显现。
屋檐霜雪未化,夜空中的莲灯柔和似神光倾泻,与天上星辰流融一体。
林洞一愣。
“这是……祭神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