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前世写作文总结出的经验啊。
瞧着窗外景色,纪苒沉思一番,提笔写下:淑气临庠宇,晴光绕画墉。柔风催柳绿,细雨润花红。……
太阳西斜,终场的号令自堂外传来,监生们陆续停笔,不少人长舒一口气,紧绷了整日的精神终于松缓。
纪苒待试卷收走,收好自己的笔墨,从容走出堂舍。
先一步出来的张谨,正跟人讨论刚刚的考题,看见纪苒,凑到他身边。
“阿苒,经义题你选的哪一道?”
“我选的《尚书》,你选的什么?”纪苒侧头看向他。
张谨摇摇头:“我还说问问你的破题思路,我选的《诗经》。”
他考完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自己的思路不够好,想找个选题一样的同窗讨论一下。
纪苒拍拍他的胳膊,劝道:“考完就不要想了,过几天自会知道,听说膳堂今日的晚膳很丰盛?”
说到美食,张谨眼睛亮了亮,“对,昨日用饭时,膳堂掌馔说月试完有文昌鸡和定胜糕,本来该试前吃的,但昨日食材不全。”
与张谨分别后,纪苒直奔国子监正门,中午这顿饭没油水,他早饿了,现在就想回家大吃一顿。
他没等秦煊一起,先上了马车。
青砚将提前准备好的点心从舆侧小食阁拿出来,“少爷,先吃些垫一垫吧。”
纪苒拈起一块糕点,咬了口道:“平日里不觉得,考完试才发现桂花糕这么好吃。”
他三两下吃完,又拿起一块,正要吃的时候,马车帘子一把被掀起。
秦煊钻进来,抢了他的糕点,扔进自己嘴里,边嚼边说:“别吃了,一会儿留着肚子吃大户!”
纪苒愣神,问:“哪个大户?”
“文谦请客,晚上去聚贤楼吃饭。”秦煊见纪苒手指上沾了点心渣,掏出帕子给他擦手。
几根手指被秦煊反复擦拭,纪苒反应过来抽回手:“你当这是铁做的啊,这么用劲!”
“我怕擦不干净,弄脏你衣服,”秦煊将帕子叠好塞回怀里,冲外面说了声:“去聚贤楼。”
聚贤楼是雍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位于正阳门外前门大街,楼阁飞檐翘角,足足有三层。
一楼散座大多是平常百姓,二楼设有雅间,三楼更是非富即贵才能进得起。
纪苒曾好奇,聚贤楼位于闹市正中,来往之人鱼龙混杂,世家勋贵难道不应该去清幽雅致的地方?为何这里仍是他们的首选?
后来才知道聚贤楼背后的东家不一般,乃是江南出身的巨贾,与朝中不少人都有交情,想必大家给面子,所以来光顾他的生意。
“没这么复杂,”秦煊打断他的猜测,直言道:“因为这的饭最好吃,再有钱有权的人也有味觉!”
纪苒:“……”
说得好有道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到达聚贤楼,傅文谦车上坐着韩绍、陆明远二人,几个少年在楼里侍人指引下,直奔二楼雅间。
傅文谦坐下就催道:“赶快点菜,我今儿可是饿狠了,大膳堂午间送来的饭食真难吃。”
“户部侍郎府的厨子把你养的嘴刁,平日里毓秀堂的饭你一样挑拣。”韩绍点了两个菜,又让先上几道冷盘。
“加一个春笋鸡丝。”纪苒抿了口茶道。
“跟文谦客气什么,咱们今日就是吃大户来的,”秦煊看纪苒只点了一个,接着道:“荷香粉蒸肉,蟹粉豆腐,再来个糟烩银鱼。”
陆明远也要了两个他爱吃的,“我觉得午间饭食还好啊,清淡不失本味。”
傅文谦嫌弃地看向他:“你跟秦煊一样没味觉,他好赖茶尝不出来,你是什么饭也能养活。”
聚贤楼上菜很快,没过一会儿菜就齐了。
“等一下,”傅文谦拦着众人的筷子,指了指秦煊,说:“你先自罚三杯。”
陆明远也点点头附和道:“对,阿煊必须喝。”
纪苒瞄了眼秦煊,“你做什么坏事了,引起公愤?”
韩绍不管傅文谦的阻拦,越过他夹了筷子兰蒿,不紧不慢道:“某人昨日突然消失,留我们三个在山上,最后还是傅家仆从找到我们,说秦家二少爷早就回家去了。”
“你说你该不该罚?”傅文谦拍桌子。
昨日韩绍三人与秦煊分开后,就再没找到他。
在栖云寺绕了一圈,也不见秦煊的影子。
“他不会被抓了吧?”傅文谦一副对不起兄弟的样子。
几人一直找到半下午,差点去问赏花宴的那些姑娘了。
傅家的小厮上山寻自家少爷,道:“少爷,天晚了不好入城,再不回老爷夫人也担心。”
“见着秦煊了吗?我们找不到他。”
“秦二少爷刚过午时就下山,与纪苒少爷一起回去了。”
三人气急败坏,决定第二天定要找他麻烦。
昨日秦煊遇见纪苒后,早把三兄弟忘一边了,回城路走一半,才想起没有知会韩绍他们。
“是我不对。”
确实是他理亏,秦煊耳尖微热,不做解释,抬手斟满酒,三杯尽数而尽。
饭食刚用到半途,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嚷,人声夹杂着呵斥,傅文谦爱凑热闹,开门出去探听。
过了一会儿回来,笑得嘴都合不拢,说:“你们猜猜是谁?”
除了纪苒,剩下三个头都不抬,没人搭理他。
“你这么说,想必是与咱们熟识之人。”纪苒眉峰微敛道:“难不成是国子监的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