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假期结束后,第二天便要正常上课。
弯钩似的残月未隐,纪苒就醒了。
他睡眼惺忪,盯着碧色素绫帐顶,不想起身。生物钟这东西真是可怕,他竟然不用人叫,自己准时醒来了。
不待纪苒再吐槽自己,丫鬟们轻轻推门进屋。
丹枫缓步上前,指尖勾起帐子一侧,看见少爷已经睁眼,便直接将床帐分至两侧,用帐钩挽起。
“少爷今日可是亏了,怎么不等我们来,自己就醒了?”丹枫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把里裳从踏凳上拿来。
纪苒接过衣服,熟练穿上身,感叹道:“我也不想的,架不住生物钟起作用了。”
“什么钟?”丹枫指挥两个小丫鬟收拾床铺,听见这话道:“少爷总说些咱们没听过的词儿,看来国子监真不是一般地方。”
纪苒收拾停当,碧梧恰好将早食提进来。
“咦?”碧梧打眼一扫,就发觉了不对:“昨日这花瓶里没见有朵芍药呀?”
纪苒坐在桌边,看了看她,“不是你放进去的?”
碧梧从食盒里端出山药粳米粥,放到纪苒面前,嗔道:“我可没这么没品味,好好的杏花里插朵芍药,一点也不美。”
“许是哪个小丫鬟放进去的吧。”纪苒随口一说,不再关注。
今日是国子监月试,按惯例本应该月末考,这次推迟了几天。
纪苒去叫秦煊一起上学,却发现人不在屋里。
“二少爷已经上马车了,”青砚刚从外院过来,接过纪苒手里的书袋:“听承顺说,二少爷大半夜没睡,一直在用功,今日早早就起了。”
纪苒挑挑眉,心里诧异。
待上了车,见秦煊靠在厢壁,手里捧着一册书,认真细看的模样,更是奇怪了。
纪苒没忍住,撩起帘子看了看外面。
“看什么呢?”秦煊放下书问他。
“怪哉!今儿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我的好二哥竟然在备考。”
秦煊让他调笑了几句,竟然有几分尴尬,他清清嗓子,解释道:“我巩固一下。”
国子监月试,顾名思义,就是每月一次的考试,清晨开考,傍晚交卷。
除此之外,还有三月一次的季试,每年年终的岁试,六堂内部的升堂试和率性堂的积分试。
这还不算有的助教喜欢随堂出题测验。
纪苒第一次知道有这么多考试的时候,便由衷觉得,古代学生比现代难做多了。
崇志堂院内,监生们列队站好,等学正点名。
月试就在本堂内考,点完名后,按号入座,等助教发卷。
初级堂,中级堂,高级堂用的试卷不一样,助教按照教学进度出题。
不过题型差不多,都是经义里五选一和一策论题,有时加一首五言律诗。
纪苒拿到试卷,开始审题。
他还没有定下本经,经义题可随意选一道,略略扫过,心里对这次月试难度有几分把握。
题不难,但要在所有初级堂监生里脱颖而出,只简单的释义明显不够。
纪苒选了出自《尚书.大禹谟》的“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一题。
这句话本意是,为国事能够勤勉不懈,治家能够恭谨节俭。
公私相济,立身治国之本。
纪苒垂眸静思,片刻后执笔稳稳落在草稿卷上。
公勤则功业兴,私俭则心志纯,本末相因也。
破题之后,思绪便如流水,毫无滞涩流淌于笔下。
写完草稿,纪苒又仔细看了一遍,将不合时宜之处稍加修改,然后将其誉抄于答卷上。
第二题是寻常策论题,问庠序育人,何以砥砺士行。
指的是各级学馆以培育人才为本,应当用哪些方法磨炼、端正士子的德行操守。
经义题有些出格,这策论题就不能太张狂了,纪苒结合监生身份,答得中正稳妥。
待这一题的草稿也写完时,才感觉到腹内空空。
纪苒刚才写得认真,不觉疲累,这会儿松懈下来,发现已到用膳时间。
月试不允许随意外出走动,去膳堂用饭也不行。
午饭统一由伙夫们挑着食担送到各堂外,再由皂隶分发给众监生。
每人白饭一碗,小菜一碟,热羹一盏。
纪苒迅速吃完,将空碗盏放到脚边,稍后皂隶会再来收走。
他检查完策论题的草稿,誉抄在答卷上,又开始看律诗题。
纪苒对于作诗不太擅长,曲水流觞宴上的诗词,其实是他有所准备,所以能出口成章。
而且宴会上作诗,重在速度,你只要吟得快,就算内容平平,也能得别人夸赞一句捷才。
考试就不一样了,时间充足,需得反复推敲。
助教给的题很简单,赋得春入黉宫。
是以春景为题,咏学堂春色,要求五言八韵,限东韵。
纪苒在草稿上勾勾画画,写了几个词,思考从哪方面写合适。
他写诗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开篇首先便要破题,然后描写景物,虚实结合,动静相济。
前半篇描摹眼前景色,后半篇一定要借物抒情或喻志,拔高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