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那个“顾子闲”坐在那里,望着徐浥青。眼角泛起淡淡的红,眼神里塞满了无声的委屈。
呵。
又来了,又是这种令人恶心的感觉。
徐浥青看着这张脸,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恼怒与厌恶。攥紧的拳头指节嘎嘣一声脆响。
他飞速抚掌,从桌上捡起一片花瓣,薄薄的,沾着碎瓷的粉末,在指尖捻了捻,迅速对着那个“顾子闲”投掷出去,飞花为刃。
花瓣划过那人的咽喉。
花边很细,划过时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丝利落的刺痛。
那个“顾子闲”仿佛吃了一惊,伸手摸了摸脖子,手指一片殷红,愣住了。
下一秒,伤口从喉咙处裂开。
起初只是一道红线,随即血液像开了闸的水渠,迅速从伤口里洇出来,沿着衣领往下淌,湿了整片胸口。
然而,他却像一个假人一样,一动不动,也不挣扎,也不紧急处理按压伤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徐浥青,眼神里还留着对他的留恋。
徐浥青冷冷地看着他,眉眼平静如水,一动不动。
终于,那双眼睛彻底空了。
咔嚓!
梦境像被击碎的瓷器,裂痕从中间向四面八方散开。
眼前的色块像四分五裂的陶瓷片,正沿着缝隙一块一块往下剥离,最终露出了瓶中潜伏的黑暗。
女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仿佛正在被裂隙吞噬。
“他割断了梦境!”
“薄情的男人!没有心肝的东西!”
“都闭嘴!快守住!别让他醒了!”
来不及了。
徐浥青从那个梦里直直地坠了下去。
他再度睁开眼。
黑暗像冰泉一样灌进瞳孔,潮湿、腐烂的气息蔓延在空中,正顺着呼吸钻进身体。
此时,整个身体已经从梦境中彻底醒了,身体中的毒素也在渐渐消退,手脚也能顺利活动了。
而且他的眼睛终于能看清楚东西了。
他侧过脸,带刺的植物根茎割破了他的侧脸,疼痛瞬间从面部穿开,他这才确信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而且正身处在一个洞穴之中。
他当下正躺在一堆带刺的草茎上。
那些植物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花瓣惨白,叶子发黑,茎秆粗如手臂,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像一丛丛蛰伏的蛇,吐着信子,随时准备缠上猎物。
空气中弥漫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罂粟般的甜香,只不过没有之前那么浓稠。
嗯?
徐浥青眨了眨眼。
这不正成了精的白花蛇舌草吗?
他心里又惊又喜。
只是,这些草茎上全是细密的刺,扎得他后背生疼,有些已经刺进皮肉里,被血洇成了暗红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顾子闲就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肩窝。他的手攥着顾子闲的手,十指相扣,攥得死紧。
熟悉的七嘴八舌的女人声音又涌了过来,舌草妖精们彻底炸了锅:
“他怎么醒了?”
“可恶,他居然战胜了梦魇?”
“该死的小杂种!姐姐我一口血都没喝上!”
话音未落,花海翻涌。无数根花藤从地面暴起,甩着长满荆棘的藤蔓朝他们袭来。
“快放神经毒素!毒死他们!”
徐浥青瞬间清醒,他想起了严石在苍岚山偏殿中说过的话。
白花蛇舌草成精之后能释放神经毒素,麻痹人的手足和意识,让人深陷幻觉动弹不得。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群草精能翻看他的记忆,还能借着他的记忆凭空捏造本不存在的故事。
他赶紧抄起顾子闲贴着岩壁飞身而起,脚尖在花茎上一点,借着轻功立刻腾空而上。
袭击的花藤在他脚下扑了个空,缠在一起,绞成死结。
他几步踏上半空,抬头看见一缕光落在洞穴顶端一个狭窄的裂口旁边。阳光从缝隙中斜斜地照进来,照亮了一小片岩壁。
他心一动,猜到这个洞穴或许并不深埋地下,而是贴着地面的。
如果能凑到缝隙旁边,说不定能呼吸到洞外涌进来的空气,促进毒素消退,让灵力回流。
他不再犹豫,抱着顾子闲,借着岩壁上凹凸的石头,几步踩到了洞穴顶部。
蛇舌草的根茎长在洞穴底部,此刻交缠着无法向上蔓延,草精们一时急了:
“臭小子!快给我下来!”
“哼哼!石头这么滑,看你能在上面待多久!”
徐浥青在石头壁上稳了稳脚,朝下望去。
洞底的紫色雾气正缓缓弥漫上来,但是因为这些毒雾饱含湿雾,质地过于绵密,沉甸甸地浮不起来,只能慢慢一寸一寸地往上涨。
徐浥青心里明白,呆在洞穴上边只是缓兵之计,过不了多久,毒雾照样会弥散上来。
他有些焦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顾子闲,这一看便愣住了。
顾子闲还没醒。
但是,他的脸是红得发烫,绯粉从颧骨一直染到耳根,嘴唇微微张着,喘息又浅又急,和刚才梦里他一模一样。
他在做梦?也在做那种梦?
和谁?
心脏在胸腔里阵阵擂动。
据他所知,顾子闲一直以来都心淡如水,这一点天凌派从长老到洒扫的仆人都知道。
从小到大,顾子闲从不跟任何同龄人有过感情上的纠葛拉扯。与人交往,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事相商,向来将公事公办彻到底。
除了……
他看着怀里双颊浅红的人,心跳渐渐加速,心里甚至泛出一阵隐秘的痴念。
他在梦里呼唤的人,是不是自己?
他正想着,顾子闲的嘴唇动了动。
“小魏……别……别碰那里……”
徐浥青停在那里,整个人当时就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