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浥青的心跳越来越快,掌心冒汗。
他低头看了看花,又抬脸看了看顾子闲绯红的脸颊。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隆一声崩断了。
他明白了什么,更放肆了。
顾子闲闷哼出声,那声音又轻又哑,从喉咙深处不无意间漏了出来。
他还在睡,眉心微蹙,睫毛不停地颤,像被困在雨里的蝴蝶,不住地扑打着翅膀。
徐浥青口干舌燥,又往顾子闲身边凑了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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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浥青喘着气,定定地望着眼前冰清玉洁的人是如何沦落至此的,胸中忽然升起难以言说的罪孽。
可是,罪孽之外,却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他觉得自己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灵魂深处那些被压抑了多年的野性被一根无形的线挑拨起来,越拨越高。
至于那点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人性,早就被他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大脑里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他的记忆,这必然是那群女人故意设下的陷阱,他应该立刻收手。
可是,他做不到。
沉睡了多年的感情被一朝曝晒在阳光下,就像亲手种下的果子终于熟透,此刻正挂着露水、剥干洗净,被送到了他面前。
再坚强的意志也终将沉沦,再阴毒的果实他也愿意采摘。
一切都是如此的令人甘之如饴,无法自拔。
他终于按捺不住,大喘一口气,把手从花边拿了出来。
沾着露珠的手指移到顾子闲脸上,一点点地描摹着眉骨的走向。晶莹的露水凝在了他眉眼间的皮肤上,在灯光下剔透泛光。
顾子闲在颤抖。
徐浥青的指尖滑到他的眼角。那一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指尖轻触,顾子闲的眼睫猛地一颤。
嘴唇就在下方。微微张着,喘息未定。
心脏在徐浥青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一低头,吻了上去。
顾子闲还睡着,他只是闷哼一声,没有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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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徐浥青再次含着融化的冰川雪水吻上顾子闲的那一刻,他脑袋里只剩下对春雨“润物细无声”的喟叹。
事后,他还是贪恋他唇边清甘的味道。
徐浥青再次俯身,正在他的唇将要碰到顾子闲的唇边的时候,他的胳膊处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仿佛在黑暗中有一条蛇趁他不注意,无声地缠绕手腕上爬,咬破了他的皮肤,正贪婪地往里钻。
他心里一惊,猛地睁开眼。
低头一看,果然手臂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根植物的藤蔓。
碧绿的茎,细细的刺,正一根一根扎进他的血管里,贪婪地吮吸着它的血液,藤蔓的根部已经变成了绿中泛红的暗色。
这这根藤蔓从桌案边那只花瓶里生长出来,正源源不断地给那枝兰花输送养分,原本金白色的花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嫣红。
徐浥青心中大惊,脑子立刻凉了几分。
恍然间,潜意识里怀疑的、那些说不通的一切,在这一刻忽然有了解释。
在这个幻境里,顾子闲与这株兰花之间存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从刚才的共感,到现在的养分传递。
难道顾子闲是这朵花幻化出来吸取养分的吗?
他心道不妙,不顾藤蔓上的刺有多扎手,立刻抓起它们就要往外拔。
坐在桌边的顾子闲似乎感受到了徐浥青粗暴拉扯根茎的动作,轻轻皱了皱眉,搁在手边的脑袋摇了摇,竟慢慢地睁开了眼。
徐浥青眉头一皱。
刚才这么折腾都不醒,怎么现在醒了?
此时,眼前的顾子闲眉眼低垂,睫毛微颤,将醒不醒,唇上还沾着他方才留下的温度。
他半眯着那双棕色的眼睛,目光温软,像从窗棂外漫进来的皎白月光。
徐浥青撕扯藤蔓的手不觉又顿了一下。
“别走。”顾子闲忽然低声唤了一句,他抬眼望着徐浥青,“你还要我吗?”
说着,他故意舔了舔下唇。
原本轻盈的唇瓣被徐浥青吻得发肿,如今这么一舔,更是像一颗挂着水的樱桃,显得越发颜色鲜艳。
他抬起眼,眼里映着的只有徐浥青的脸。
可惜,他眼里的人却不再买账。
这一言一行,如同寒冬腊月里一盆冷水,把徐浥青彻底淋了个透湿。
他胸口的躁动瞬间被浇灭,一股悲凉恨意如秋风扫过潭水,在心底如涟漪一般层层泛开。
他忽然冷嗤一声。
舔着嘴唇问你要不要我?
这种话,顾子闲这辈子都问不出口。
这种事,你把顾子闲宁可被大卸八块都不愿意做。
他儿时虽然不及现在这般冷淡,却也是自尊心极强。
他当年连做错事受罚后,硬扛着一身疼痛独自淋雨走回了寝房,在床上高烧几日,反复晕倒都不愿意叫人知道。
这样的人会问出这种自轻的话?做出这种自贱的事?
这简直是对顾子闲的侮辱。
徐浥青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望着眼前的这个和顾子闲张着一模一样的脸的人,头脑彻底恢复了理智。
而那帮不知来路、不停地在他耳边吵闹的女人声音,多半也是某种成了精的植物幻化出来的,而且“她们”很可能自带精神毒素。
徐浥青愤愤地咬牙。
这群妖魔鬼怪,借着他的记忆,霸占着顾子闲的卧房,用顾子闲的身体虚与委蛇地勾引他、挽留他。
而他自己,居然还真就这么单纯地差点被糊弄过去了。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便忍不住一阵恶心。
徐浥青气恼地低下头,看着缠在手腕上那根已经吸得通红的花藤,抬手一巴掌把桌上的花瓶掀翻在地。
瓷片四溅。
藤蔓从手腕上断开,刺还扎在皮肤里。他一咬牙,一根一根拔了出来。
红豆般的血珠断了线似的顺着指缝往下淌。意识在这一瞬间回笼了大半,像沉溺在梦境中的人终于在悠悠转醒了。
“你疯了吗?”女人的尖叫果然从四面八方涌来,“这可是你心上人?你居然舍得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