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死寂中,他在等待那个已经被反复验证、心知肚明的结局。
他早就不再对任何人抱有希望了。
他在等那把悬在头顶、迟早会落下来的剑提前掉落下来。
因为不想再漫长又痛苦的等待,所以他决定提前亲手斩断吊起剑柄的绳索。
小孩子当然知道作妖是什么下场。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在等顾子闲发火,等他把碎瓷片往他脸上摔回来,等他指着门口让他赶紧滚。
滚就滚。他又不是没滚过。
但眼前之人的行动却出乎了他的意料,顾子闲只是把碎片拢好,包起来放在一旁,又直起身。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温和的、平静的,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烦躁,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以后别在屋里摔东西,”他垂着脸拍了拍自己染了污渍的衣角,叹了口气,“万一扎到脚了,疼的可是你自己。”
徐浥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是,还没等他话音出口,眼前却忽然一黑。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去。
“我再去拿一碗。你在这里待着,别乱动。”这是他晕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其实,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他本就身子骨瘦弱,又受了惊吓,发着烧,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抽走了,连撑住自己继续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的意识里,他依稀听见了衣料的摩擦声,还有一只温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
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昏黄的光。
他又躺回了被褥里,被子将他盖得严严实实,嘴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那是糖化开的味道,他舌尖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
是有人喂过他吗?
他愣了很久,然后慢慢转头。
顾子闲坐在桌边,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此刻他一手撑着头,倚着桌子,睡着了。
烛光映着他清俊的半张脸,眉眼低垂,好像画本子里最出尘不染、温文尔雅的上仙。
桌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像是刚温过的。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少年徐浥青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他,看得有几分出神。
心跳在凌乱的呼吸中无声漏了半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胸口那团乱麻似纠缠的情绪,像被什么东西悄悄搅动了。
等等?不对劲!
呆在儿时身体里的徐浥青忽然意识到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当年,他确实冲顾子闲发了脾气、摔了碗,也确实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可是后来,他并没有再次醒来!而是直接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亮!自己怎么在这个时候醒了?
徐浥青胸中忽然一闷。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窒息感,从大脑顺着脊柱游走至全身。
他知道是那些女人在翻他的记忆。可他没料到,她们竟能借着他的记忆重新搭台唱戏,凭空捏造出新的场景。
更可恨的是,在这个场景里,他的身体依然不受控制。
他的视线被年少的自己裹挟着,坐在床上看着顾子闲,心头越来越燥热。
最后,他被这具身躯拖着,下了床。
奇怪的是,这次下床,他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肚子也不叫了。
他来到书桌前,死死盯着顾子闲的脸。
灯影如豆,落在顾子闲润白的脸上,光线摇晃跳跃。
他的目光顺着光影的铺染,从眉梢看到耳垂,最后落在那线条明晰、修长洁白的脖颈上。
他忽然喉头一滚。
终于,压不住心里的躁动,他伸出手,一点点朝那片皮肤靠近。
忽然,他像意识到了什么。手指停在半空,颤了颤,有些犹豫。
徐浥青深吸一口气,又抬眼望见了顾子闲眼前那一双长长的睫毛,合拢时,在灯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像蝴蝶的一对翅膀。
他再度伸手,手指触到了他温凉的皮肤,轻轻落在顾子闲的鬓边。不敢用力,只是极其克制地点了点。
顾子闲没醒。但徐浥青眼角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他蹙眉扭头,视线在房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白玉瓶上。
瓶中那几枝金白色的兰花,原本只是静静地开着,此刻却随着他触碰顾子闲的动作,微微颤了一下。
他心中古怪,便停住了手,盯着那花。
此刻,在这个静谧的深夜,灯影摇晃。
这几枝娇嫩的几枝娇嫩的花瓣层叠错落,朝徐浥青的脸前含苞待放。
花瓣重叠处遮挡了灯光,外侧泛光,越往花心越幽暗。
其中,有几朵已半开,露出里面金银的花心,花蕊深处沁出一滴莹润的水珠。
他眨了眨眼,忽然收回了要去触碰顾子闲的手。
转头,他鬼迷心窍地朝花瓶伸出手,去拨弄那花。
花瓣微颤。顾子闲的眉也随之轻蹙了一下,像在梦中感应到什么。
徐浥青心下万分惊奇,忍不住又来回剥弄起花瓣。
顾子闲的呼吸瞬间乱了。
他的脸侧浮上一层薄红,像雪地上映着的霞光,冷白里透出粉润来。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嘴唇微微翕动,像在忍着要说什么,却只是咬着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徐浥青的心跳越来越快,掌心冒汗。
他低头看着花蕊中越聚越多的水珠,又看顾子闲绯红的脸颊。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隆一声崩断了。
他把指尖深深没入花蕊中,湿润的花瓣和蕊心裹着他,冰凉又柔软。
轻轻一搅。
顾子闲闷哼出声,那声音又轻又哑,像从喉咙深处不小心漏出来的。
他还在睡,眉心微蹙,唇间溢出细细的喘息,睫毛不停地颤,像被困在雨里的蝴蝶,不住地扑打着翅膀。
徐浥青口干舌燥。手指来回抽动,揉搓花瓣。大滴大滴的液体从花蕊深处渗出,顺着花瓣淌下来,蹭上他的指尖和掌心。
顾子闲开始不住地发抖。
他喘得更凶了,脸颊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细汗。衣领微微散开,冷白的皮肤上泛起细密的粉。
他还在昏睡,像被梦魇困住了。
徐浥青的手是湿的,全是花蕊里的汁液。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有人在耳边擂鼓。
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他的记忆,这必然是那群女人故意设下的陷阱,他应该立刻收手。
可是,他的感情却早已沉溺其中,哪怕粉身碎骨,他也想把这个幻境走完。
他终于按捺不住,大喘一口气,把湿漉漉的手从花蕊里抽出来。
沾着黏腻的花露的手指移到顾子闲脸上,一点点地描摹着眉骨的走向。晶莹的露水凝在了他眉眼间的皮肤上,在灯光下剔透泛光。
顾子闲在颤抖。
徐浥青的指尖滑到他的眼角。那一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指尖轻触,顾子闲的眼睫猛地一颤。
嘴唇就在下方。微微张着,喘息未定。
心脏在徐浥青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一低头,吻了上去。
顾子闲还睡着,他只是闷哼一声,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