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浥青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当然要再去。但顾子闲也要去吗?
且不说藏着黑玉的金丹被他看见了有什么后果,如果修筑血池的人真是杀害纪横的凶手,那根据纪横的说法,他们已经掌握了顾家的秘密,迟早会对天凌派下手。
更何况,现在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借剖丹藏器练成了邪法、法力大增?
顾子闲此时去永州,岂不是送上门去被暗算?
“我确实是要再去一趟。但此事与仙尊无关,仙尊还是回去忙天凌派的事吧。”徐浥青道。
顾子闲疑惑,语气强硬:“清除上古妖兽本就是我派职责,怎会与我无关?”
徐浥青有些急了,语调不自觉地上扬:“天凌派难道没有别的仙首了吗?用得着仙尊事事躬亲?”
顾子闲神情肃然,嗓音一沉:“徐宗主不是也一样吗?苍岚派有事,宗主不都是事事亲力亲为?怎么,对人对己,竟然如此双重标准吗?”
“我不一样,我……”
我不一样,我金丹里没有塞那见了鬼的东西,也不会忽然爆体身亡。
徐浥青自知不能多言,他忽然闭上了嘴,硬生生把到滚到牙边的话咽了下去。
顾子闲挑眉:“怎么不一样了?”
徐浥青看是劝不动了,脖子一梗,呼吸沉沉,胸膛前的白玉珠串错落起伏。他抬脚负手往前压了一步,嗓音模糊又嘶哑: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
顾子闲一顿。徐浥青本就比他高出一截,如今骤然往前一挪,一片黑压压的气场如乌云滚滚而下,极具压迫。
他被笼在徐浥青的身影下,胸口忽然又隐隐刺痛起来。
他皱着眉退了一步,猛地将头撇向一边,眼神平淡如水:“我几日不睡,又与徐宗主何干?徐宗主是否管得太宽了些?”
“你……”徐浥青俯身蹙眉,刚要开口与他理论,眼底忽然晃过一抹细润的朱红。
这抹豆大的红色凭空落在顾子闲左侧脖颈的动脉根部,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只是顾子闲方才一直正脸对着他,直到此时猛地侧过头去,这颗殷红的血点才露了出来。
徐浥青瞳孔一缩,立刻慌了神。
“你脖子上是什么?”他又近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枚血点,语气阴冷潮湿,周身泛起寒意,像深秋夜里裹着凉风的冷雨。
顾子闲呼吸一滞,骤然回头,眼底的惊动像石子投入湖水后泛起的层层波光。
徐浥青的视线猛地撞上那双冰霜化雾的眼睛,心跳漏了半拍。
那双眼睛里的惊动太像当年血泊中的模样。
他眼底无尽的漠然渐渐消解,恰似冰雪初融后,一抹藏匿在草垛深处的春色,正缓缓地从化掉的泥雪中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
明明刚才还在生气,可望见那双眼睛的瞬间,他的气全消了。
所有的怨怼、责怪、愤怒,顷刻间烟消云散。
顾子闲并没有开口回答。
徐浥青眉头拧成一团。他忽然松开紧绷的肩,整个人塌下去半截。他依然背着手,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步,想了想,又磨蹭着退回半步,嗓音软了下来:
“你脖子上有个血点,你知道吗?是不是碰了门里的哪个弟子,染了相柳?”
顾子闲一怔,伸手去遮脖子。
“挡住就能当不存在吗?仙尊什么时候这么小孩子脾气了。”徐浥青眸色又沉了半分。
“不是……”顾子闲低着头,神色尴尬。他咬着牙,齿缝里挤出一串含糊的声音,“这是我……”
“什么?”徐浥青没听清。
顾子闲低头沉默了片刻。
“相柳一般从足部入侵。”顾子闲骤然抬脸,话锋一转,语调生硬,“这不是相柳的咬痕。是我的私事,与相柳无关。”
徐浥青脸色一僵,怔怔望着眼角微微发红的顾子闲。
“什么私事?”他嗓音低哑带磁,像一阵幽风回荡在黑暗的无底洞中。
砰!
远处轰然炸开一道惊雷般的声响,天色猛地一变。
远方的人群开始混乱,周围的人群开始嘈杂。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半空中,黑白灵光对峙纷飞。
而终年长青的松柏树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依然对视而立,谁都没有转过脸去。
徐浥青眉眼沉沉,脸颊被天上忽明忽暗的灵光照得光影明灭。
“什么私事?”他又问了一次,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死死握住右手手腕。
手腕下跳动着两个人的脉搏,一根紊乱而幽怨,一根平静里带着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