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闲偏过脸,低声应了一声。
此时,纪枕书抱着一叠纸笔回来了。她心里急,脚下快,跑得大汗淋漓。
“怎么样?”徐浥青问。
纪枕书抿着嘴摇了摇头,空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我的记档里只记录了自己进出过静修室,还安排了弟子们轮班守值。我刚问了轮值的师兄们,他们没发现异常。而且我记录的时间没有空白,除了我在睡觉的时候。”
“……这样吗?”徐浥青眉心一动,若有所思。
“也有可能是有人趁我睡着的时候进来过,所以我才没有记到记档里!”纪枕书有些慌乱,急急忙忙想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揽。
徐浥青望着她紧张抖动的双肩,淡淡地笑了。他拍了拍纪枕书的肩头,放缓了语气:
“你别担心,不是你的错。如果有人趁你睡着的时候进来过,值班的弟子们也会发现的。既然大家都没发现什么,说明宗主手上的黑珠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了,只是你们都没注意而已。”
“是……”纪枕书将眼角的泪憋了回去,哽咽着应了一声。
“钟景明那群小子回来了,你有什么事可以差遣他们去干。这几天你辛苦了,这里有我在,你去休息吧。”徐浥青道。
纪枕书一时间还沉浸在自责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朝徐浥青和顾子闲郑重地行了个礼,抱着一卷书纸再次出了静修室的门。
顾子闲望着纪枕书离去的背影,盯了很久。他越与她接触,越觉得她与脑海中的某个身影重合,可那个人的脸十分模糊,怎么回想都看不真切。
就在此时,顾子闲耳畔忽然飘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仙尊……”
顾子闲骤然将视线从纪枕书越走越远的背影里抽离,转而望向了一旁的徐浥青。
那人脸色沉沉:“仙尊在看什么呢?”
“无事。怎么了?”顾子闲心中没来由地一惊。
“仙尊是在发呆?”徐浥青低了低眉目,嗓音沉沉地响起。
顾子闲望着他的样子,心中又是一紧:“许是累了。”
“那仙尊要不要去我房里休息一下?”徐浥青背过双手,露出一点牙尖,笑得如沐春风。
他暗自捏了捏手腕。顾子闲的脉象果然有些疲累,折腾一宿,他确实需要休息了。
“不必。”顾子闲转过头去,回头望了望静修室里的纪横,“时候不早了,找人把纪宗主送到灵堂安魂吧。”
“我保证绝不进门打扰仙尊休息。”徐浥青没有理会顾子闲的建议,只是无声朝他俯身压了过去,像一只庞大的饿狼。
顾子闲眼角一动,抿紧了嘴唇。
此刻,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
“副宗主!北瑶仙尊!”
远处,一帮年轻的弟子朝这边御剑而来,边飞边喊。
徐浥青猛然后退了一步,故意与顾子闲隔得三尺远。
一群人很快落地,徐浥青定睛一看,果然是钟景明那一群小崽子。
“我们接到纪师妹的命令,特来静修室送纪宗主入棺。”钟景明拱手施礼后向二人说道。
“去吧。”徐浥青朝弟子们略微颔首,摆出一副堪当大任的架子,背着手端端正正地站着,像个没事人。
待弟子们进入静修室,他默默朝纪横的手心施了一个召唤咒。手中瞬间多了一抹凉意,他合掌捏了捏,起初只觉一抹凉意,可数秒之后,掌中的圆珠竟变得滚烫炽热。
他心知不对劲,立刻将黑珠收入暗袋。
徐浥青望着弟子们忙碌的背影,不禁皱了皱眉。
此时,天边已有不少御剑飞行的身影从各个方向朝这边飞来。看来,是出灵的时间到了。各路仙家都派了代表来送别苍岚派一代宗主。
徐浥青打起精神,指挥着晚辈们一刻不耽误地将纪横的尸首安置到纪枕书提前准备好的棺木中。随后,一行人启程返回苍岚山宗主殿偏殿。
主殿现在由几位长老主持接待各路仙门宾客,而偏殿是早已安排好的停灵之处。
徐浥青看着弟子们把纪横的棺木和尸身整理安顿好了,便交代了几个人在此处等候出灵,自己和顾子闲一同前往主殿。
此时,主殿大门处忽然灵流四起,狂风卷着惨白的灵幔,在方正的宗主殿前四处乱窜。
咚咚咚——
苍岚山的定坤钟敲响了。
徐浥青忽然心头一紧。在场很多人这辈子都没听过后山上沉寂了数十年的钟声,此刻它竟是如此洪亮庄严。
定坤钟不是来祭送亡灵的。它的敲响,从来都只为新宗主的降世而鸣。
“这是?”顾子闲侧过头问。
“老宗主刚走,苍岚山的灵场已经选定了新宗主。”
与此同时,偏殿的送灵仪式开始了。
徐浥青静默在原地。随风而起的漫天灵符纷纷扬扬,落在他肩头,像是一场沉重的大雪,喧闹地飘满了世间。
此时,主殿人群嘈杂哄闹,有人在感慨,有人在质疑。纪横尸骨未寒,谁都没想到新宗主能这么快诞生。众人交头接耳,有人扼腕叹息,有人慷慨激昂。
“我就不信了,定坤钟能瞎了眼选他!”一个修士食指指天,慷慨激昂,“他整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连正儿八经的比武排名也没有!”
一旁有人低声点头附和。
“这位仁兄说的是谁?”
一个深沉的嗓音从主殿门口响起。
瞬间,主殿的人群纷纷侧目。
来人黑衣红领,金纱披下压着一根红白相间的珠串。他徐徐踱步而来,眸色阴沉,嘴角带笑。
大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气氛静如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