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浥青急促地呼吸着,额角冷汗直流。
纪横的引魂之术咒法高强,徐浥青的魂魄被剥离后又重返人间,难免浑身不适。
他脑袋昏沉,双眼视线朦胧,愣愣地望着眼前这张极为端正清俊的脸。顾子闲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眼清亮,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好看得超凡脱俗。
而此时徐浥青视线朦胧,眼中的顾子闲更添了几分雾里看花的隐约之美,整个人像是近在咫尺的凄美月影,悠然荡漾在平静无波的水面,看得他有些晃神。
二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有些稀薄,徐浥青开始呼吸不上来。
“副宗主,你没事吧?”纪枕书的声音如天外清铃,敲得徐浥青怅然回神。
“我没事。”一滴冷汗滑落,冰凉。徐浥青这才如梦方醒。
他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下肢着地蹭了两下。
他本打算撑着地面起身,却发现身下垫着的不是静修室的地板,而是一团柔软的蒲团。
而那只想要撑着地面的右手,也被什么东西牵着了,无法动弹。
他低头一看,不知从何时开始,手里竟攥着一截一尘不染的衣袖。
徐浥青顿时心如擂鼓。他的视线沿着那截衣袖一路向上。
那人此时被他拉扯得只能蹲跪在他身边,白色封金边的腰带紧束他腰间,腰旁佩剑,团花金纹白衽延伸至领口,露出脖子上一截冰白的皮肤。
徐浥青喉头一紧,撇过眼睛,不再往上看了。
他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撒开了手。
“副宗主,仙尊说你中了引魂咒,是纪宗主找你说了什么吗?”纪枕书也凑了过来,一张圆脸探到徐浥青身边。她一双眼睛形似桃花,却没有什么神采,眼神空落落的。
“哦,是他老人家不放心门派,叮嘱我以后要管好宗门和弟子们……”
徐浥青心头一沉。他说谎了。
他转头望了一眼顾子闲。虽然已经放开了那截衣袖,顾子闲却没有马上起身离开,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回答。
他明显也在好奇,纪横最后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到底找徐浥青说了什么。
此时,屋外的光线已然敞亮。旭日东升,一派安然祥和。
可纪横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字字重如泰山:
“顾家剖丹藏器的秘密被奸人利用,他们为此杀了我,很快也会冲着你和天凌派杀来。”
“请务必在我的葬礼结束后返回永州。”
眼前艳阳当空,可惜再明媚的光亮,也驱散不了徐浥青心里的阴霾。
徐浥青深吸一口气,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转身走到纪横的尸身旁边。
“纪宗主的尸身还在躁动吗?”徐浥青问。
“没有了。北瑶仙尊施了静魂咒之后便安静下来了。”纪枕书如实答道。
徐浥青低头扫视。纪横衣冠整洁,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暴起的青筋尽数消失,双目阖实,神色平静。
他点了点头,放心下来。
纪横一生为人随和,不曾与人结下深仇大怨,反而一心酷爱钻研法术和茶道,是个自得其乐的人。可能也正因如此,他在某些时候往往低估了敌人的狡诈。
徐浥青半蹲下来,凑近细细观察。纪横尸身上确实没有留下什么法力或打斗的痕迹,他穿着上次见面时那件简单的长袍,身上每一处都干干净净,像是自然死于不为人知的疾病。
无疑,无论凶手是谁,对方都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
他看着纪横的遗容,越看越觉得哪里有点违和,却一时说不上来。他拧着眉再度打量。
纪横面色祥和,双手紧握垂置两侧,双脚平放在地上。
等等,双手紧握?
徐浥青屏息凝神。果然,纪横浑身上下都是自然放松的状态,只有一双手紧紧握拳。
他俯身下去,撩起纪横的衣袖,让两侧手臂露出半截。
纪横双手肤色棕黄,拳头缝里露出一截短短的黑线,不太惹眼,像是去世之前不小心把衣袖的针线扯断了一截。
“这是什么?”徐浥青指着纪横手中的线头问。
“嗯?”纪枕书摸不着头脑,也凑上前去看。
纪枕书左瞧右看,眼里依然是一片茫然:
“嗯……可能就是宗师去世前扯断的衣袖丝线吧。”
“不。纪横手里有东西。”一旁沉默许久的顾子闲忽然开口。
徐浥青眉色一凝,果断伸手将纪横的掌心掰开。
一颗滚圆的黑珠,赫然出现在他的右手掌心之中。
这只黑珠看似只是一颗普通的黑色水晶,可是经过这几日的多次折腾,徐浥青对任何黑色的东西都难免多了几分警惕。
“谁来过这里?”徐浥青立刻沉了脸色。
“这……”纪枕书双眼瞪大,看到黑珠后万分惊诧,眉心紧锁,一时语塞,“这……我得回房翻看一下记录。”
“按理说,应该是除了我之外,没人进来过的。”纪枕书有些焦急,额前的刘海被汗打湿,神色颇为自责,“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得马上回去看看记档……”
顾子闲望着纪枕书的眼神变得十分戒备。
徐浥青应允了纪枕书的请求。等她走后,他缓步走到顾子闲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师妹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基本上记不住隔了两三天的事,仙尊别介意。”
顾子闲疑惑地转过脸,没有搭话。
徐浥青知道他心里疑惑未消,继续解释:“纪枕书是纪宗主许多年前捡回来的孩子,从小记我们的名字都费力,十几岁时才学会读书写字,渐渐就开始用纸笔代替记忆。”
“为何纪横收她为关门弟子?”顾子闲问。
“其实,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徐浥青面露迟疑之色,侧过头思索。二人为了避免被人听见,此时说话声音极低,离得极近。徐浥青的发丝在扭头间悄然蹭过了顾子闲的侧脸。
“有人说她是纪横的私生女?毕竟她的名字都是纪横取的,如果不沾亲带故,为什么把自己的姓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