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没等前来报信的小弟子喘顺过气,众人纷纷闻言围了上来。
徐浥青仔细上下打量了这个大老远赶来的弟子,发现他的头发衣服经过长时间的御风飞行,显得皱巴散乱、风尘仆仆,但总体上看没有受伤没有挂彩。
“副宗主,各位仁兄……啊,还有北瑶仙尊也在啊……”报信的师弟喘着气,话语之间被断断续续的呼吸打断,“小辈参见北瑶仙尊……”
顾子闲将他扶了一把:“免礼,烦请告知贵派宗主的情况。”
小师弟深吸一口气,望了望徐浥青,又看了看顾子闲,说道:
“三日前纪横宗主出关,碰巧幽冥派新任宗主金如阳入京拜见圣上,顺路来了苍岚山看望纪宗主。”
幽冥派……金如阳……
徐浥青眼底一凉。
“金宗主来的时候,纪宗主确实已经出关了,传唤子弟便派了纪枕书师妹去请宗主。”
纪枕书是常年陪伴纪横左右的关门弟子,师傅出关她肯定在身边护法,找她传唤肯定没问题。徐浥青想。
“然后……我们就在宗主静修室外发现了晕倒的纪师妹……等我们急急忙忙进入静修室的时候,纪横宗主已经……已经仙逝了……”
“是纪宗主走火入魔了吗?”有弟子追问。
报信的师弟眼角泛泪,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哑着嗓子答道:“宗主仙逝后神色平和,肌肤完整,不像走火入魔。”
说道这里,来报信的小师弟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悲伤,边说边哽咽了起来。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都不能接受宗主的猝然长逝。
“怎么会这样?”钟景明听到这里大为震撼。他圆眼泛红,鼻尖发酸,咬着唇默默撇过头去了。
“不知道……”报信的弟子木讷地摇了摇头。
徐浥青大脑一片眩晕,感知在花白的脑雾中渐渐剥离。
宗主的离世像一句悬在半空的话,他一时还无法从情感上理解这个句子意味着什么。
所幸,他的大脑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失控的局面。
此刻,他冷静得像荒野里的猎犬。哪怕与队伍走散,哪怕虎豹环伺,他也能压住本能的恐惧与慌乱,从夹缝中榨出一线生机。
他脑中警铃大作,理智瞬间填补了所有情感的空白。
他立刻揪住了报信弟子话中那个不合理之处。
随即,徐浥青冷着声音开口了:
“宗主死了,来见宗主的金如阳呢?他后来去了哪里?”
报信的弟子闻言愣了一下,扑闪着泛泪的双眼有点难以置信地望着徐浥青。
宗主去世,副宗主居然还在关心旁人吗?
但弟子还是回忆了一二,答了话:“我们那日没将真相告诉金宗主,只说纪横宗主出关后身体不适,已经休息了。金宗主听了这话之后就走了。”
“什么都没说?就拍屁股走了?”徐浥青凝神追问。
“啊?嗯……”师弟再次沉默了片刻,“金宗主说的原话是:‘既然如此,那我朝见完天子之后再来拜访贵派宗师。’”
徐浥青眼角一跳,心中的疑窦越发深浓:
“宗师去世的消息瞒不了多久,纪枕书怎么处理的?”
“纪师妹知道利害,等金宗主走后一天才派人给其他仙门递了帖子,前两日已经陆陆续续收到吊唁的回函了,今晚开始送灵,明日开始举办葬礼。”
徐浥青闻言心头一沉。
从苍岚山到此永州零陵,御剑飞行单程至少要一日。
葬礼明天就开始了,准确来说,是今天天亮之后就会开始,将时各路都仙门名士都会来吊唁。
“啧……”徐浥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再次平静下来。
“徐副宗主。”一声呼唤低低地飘来,徐浥青没听到。
他此刻正焦急地抬眼望了望天色。此时天边月隐云消,虽然夜色未褪,但是远方最低平的山峦外侧已经泛着鱼白。
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在他外出陪弟子们做任务的当口。
徐浥青咬了咬后牙槽。
如果宗师死因有疑而且和徐浥青心中的猜测有关的话,那留给他的时间断然不多了……
“徐浥青。”顾子闲又唤了一声。
徐浥青脑子里思绪凌乱如麻,他心知自己必须马上赶回去,说不定静修室里还剩下点蛛丝马迹可以值得调查,于是他高声朝弟子们下令道:
“整队!御剑!立刻归派!”
“是!”弟子们回应。
就在徐浥青起手聚灵,准备御剑返回的时候,周围灵力翩飞的手肘忽然被人抓握住了。
“浥青,我跟你们一起。”
顾子闲眉峰紧锁,严肃地捏着徐浥青的手腕,望向他的眼睛。
徐浥青全程没有听到顾子闲在叫他,现下被顾子闲忽然一抓手腕,他不由得浑身一僵,小臂一停,灵力险些绕着指尖原地散开。
围在一遍沉浸在悲伤中的弟子们无意间看到这一幕,纷纷抹着眼泪,把刚要拔出剑鞘准备踩着飞行的剑放下了。
“不必了,仙尊。您老法力强大,可以用传送阵直接过去,我们御剑回去就行。”徐浥青心里打鼓,扭动着胳膊想要抽走,可惜被顾子闲越抓越牢。
“我开传送阵,我们一起走。”顾子闲的眼角莫名泛起了一丝红润,抓着徐浥青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徐浥青感知到了他的异样,鼻尖一酸,心里十分愧疚。
他趁着顾子闲不注意,一个使劲,果断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手中抽了出来,迅速把一双手都背到了身后。
“我们这边有将近十来号人,就不劳烦您老为我们浪费十次法力了,我们御剑回去也晚不了一会儿。”徐浥青说。
手里的胳膊被收走后,顾子闲望着自己无端发抖又迅速恢复平静的手臂愣了一下。
随后,他选择无视了徐浥青的话,转身挥手开了一个传送阵,并向阵眼注入了传输一百次都绰绰有余的灵力。
……
徐浥青见状浅叹了一声,嘴角无奈一扯。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哪天发现顾子闲顺了你的心意办事原因只能是因为他想顺着你。
他说要干的事情,上刀山下火海都会干,怎么劝都劝不动。
他说不干的事情,软磨硬泡挑衅威胁都没用,说不干就是不干。
徐浥青双手背后时,趁机又摸了一把右手的脉搏。
果然,那多余的一根脉象已经没有方才那么平稳了,但也只是稍稍乱了一点,暂时不碍事。
徐浥青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弟子们打了个手势,高声道:
“小崽子们,今天北瑶仙尊疼咱们,我们直接用传送阵走。”
远处,围在一团还在悄悄抹泪的弟子们听到了徐浥青的喊话,纷纷抬起了头。
弟子们的脑袋贴的很近,一个挨着一个,像一窝围着吃草的兔子忽然被撤掉了草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