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徐浥青忽然觉得喉咙一松，他立刻扯着嗓子，朝两个少年的方向大喊：

“等我——”

随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呼呼呼——

徐浥青从梦中惊醒，猛然坐起身。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方山峦的轮廓处光线渐开。

他大口喘着气，周身大汗淋漓，像一只溺水的鸟。

他动了动身子，皱起眉。身下的被褥间冰凉一片，腿间的腥污让他气愤又尴尬。

“啧！”

他闭上眼，扶额，额间的血管还在突突地跳动。

他强迫自己静了一会儿，起身换了衣物和床单。点上蜡烛，昏黄的光线下，他沉默地拉扯着新换的被子。

又是这个梦。

每次他快要放弃寻找那个问题的线索的时候，这个梦总是重新唤醒他的希望。

也罢，都找了这么多年了。再多找几年，又有什么难的呢。

徐浥青深吸一口气，心头汹涌的躁动终于渐渐平静。

总之，天亮之后，他就要带弟子们出发去永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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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浥青年纪轻轻就混上了苍岚派副宗主，他的小日子过得平静又潇洒，修炼、打怪、带小徒弟，再加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某人身边溜两圈，虽然那人并不知情。

哎，其实也没那么潇洒……

如果说，修炼打怪可以磨练意志，悄悄跟踪某人是他的一厢情愿，最让他头疼的，是看似简单，实则令人秃头的——带小孩。

最近，他被逼无奈接了个任务，听说这差事的时候他内心无比拒绝，但多年后回头看，这个任务足以改变他的一生。

一周前的某个午后，苍岚派宗主纪横把他叫进了静修室。

仙雾缭绕的静修室里，纪横拂过胡须，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对徐浥青道：

“浥青，永州南，零陵村的鼠患一事你得上上心啊……”

徐浥青气血一哽，差点当场吐血而亡。

他一届苍岚派宗师，堂堂仙门副首，忙得连比仙界武大会都不去参加的人，居然要去犄角旮旯里抓老鼠？！

是谁家的什么金贵庄稼被老鼠啃了？

正当他心里转着拒绝的念头，纪横却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

“你入宗派的时候，曾问过我一个什么问题，你还记得吗？”

徐浥青瞬间凝住了神色，一抹寒意从深邃的眉眼中如冰泉般疾速淌过，眼神暗然无光。

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宗主身边的兽脚鼎炉在不厌其烦地吞吐着松木香料。

徐浥青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的松木香竟添了几分苦涩。

他当然记得。

这个问题是他心里一条不能触碰的伤疤。

他曾经为了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上刀山、下火海，最后却什么都没有查到。

如今时过境迁，他仍然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反复做着那个噩梦。

他梦到自己手忙脚乱地替那人拨开额前黏腻浸血的长发。

血泊中，那人眼眸虚弱地抬起，露出了一双金棕色的凤眼，仿若被春雨浇打剥落了花瓣的玉兰花蕊。

那人的脉搏越来越平，却还在徐浥青怀里奋力地挣扎了一次。

挣扎无果，那人便放弃了动弹。

只剩一双灿若明金温如软玉的眼睛，遗憾又贪恋地盯望着他。

随后，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千思万绪的温情，只剩空洞淡漠的光泽。

徐浥青哑声笑了笑，缓缓开口答道：

“我曾在拜师时问您：世界之大，有没有不往金丹中塞东西也能功力大增的办法？”

一如当年，苍岚派宗主纪横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