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知道了。”项轻扬以坦白的口吻说道,“沐木也只知道我妹妹从小身体不好,经常住院,不知道我们一家搬到了这个小区。”
虞以珂沉下眼,更加不解了:“为什么要告诉我?”
“倒不如说考虑了这么久是我不对,抱歉。”
项轻扬扯起一丝笑:“虽然虞同学的父母都属公众人物,家庭情况在网络上都可以查个大概,但我毕竟……通过藤香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隐私信息。”
虞以珂挑起眉梢,“比如?”
项轻扬默了会,说:“比如你家老宅的地址。”
“然后就是有关你个人信息的,比如你三岁时险些被诱拐,九岁去海边度假呛水……”
“好了不用说了。”虞以珂截住话头。
“我挺过意不去的。”项轻扬低下眼,眼神飘忽不定。他的手指弯了又弯,几乎是无意识地蜷在了一起。
“我在见到藤香的第一眼,就知道牠有是有思想的。牠有灵智,会说话,就是没人教牠怎样去表达。”
“牠……太孤独了,牠迫切地想找一个人和牠聊天,”项轻扬不急不慢道,朦胧的灰瞳温柔地注视起虚空,宛如一位慈爱的父亲。
藤香对人类情感的理解还比较匮乏,牠听不懂项轻扬话里更深的意思,看不懂项轻扬的眼里藏了什么。
牠只是垂着长长的根茎花叶,竭力思考。
项轻扬缓着语气:“在向我不断倾诉的过程中,牠口无遮拦泄漏了不少你的私人信息,抱歉。”
“说到底,是我给了牠勇气,是我帮牠认清了什么是爱,是我……协助他扰乱了你的正常生活。”
虞以珂轻轻哦了声,不冷不淡地说:“所以呢?”
项轻扬收回关注藤香的视线,困惑地看向虞以珂。
虞以珂心底霍然浮起一丝无名的怒意。
他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道:“所以你现在是在为你干扰了我的生活而道歉?在为把我推进了一个危险的境地而道歉?”
“所以,你个人的意愿是想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永远都发现不了自己身边藏了个什么东西?”
虞以珂微微眯起狭长的狐狸眼,声音捎上了几许嗤笑,最终落下的语气却显严肃:“你真把一株物种来历不明的牠,当孩子养了?”
“我……”项轻扬瞬间睁大双眸,一时哑言。
扎根在二人中间的藤香慌乱地扑腾起来,骇人的白色脊骨枝忙叶乱地缠上虞以珂的手心。
“小以!小以!对不起、对不起……你是在讨厌我吗?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你……”
项轻扬卡了壳。
他想要理清混乱的思绪,又想在虞以珂面前替藤香辩驳几句,可话到了嘴边,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虞以珂似笑非笑地望着项轻扬,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项轻扬内心逐渐打起了退堂鼓,蜷曲的五指不自觉地贴近裤缝,连带着手腕蹭上校服口袋,恰巧,一阵细微的嗡嗡声陡然响起。
项轻扬如释重负地摸出手机:“我接个电话。”
通话一接通,宋沐木苦哈哈的抱怨声便隔着电流音快速传出:“扬扬?你在哪啊?谢星纬和女生们去按摩了,我这一不留神就同尚年余和段晔来了个三人行,他俩刚刚又呛了几句,我感觉气氛很微妙啊。”
“你说我现在一个人回寝室可行么?还是我再管着点?诶你说,我咋觉着我一放着不管,他们就会撸袖子打一架呢?”
“喂?喂?扬扬?你有在听吗?”
电话开的免提。
项轻扬犹豫了会,抬眼瞥了瞥虞以珂。
虞以珂稍稍松懈眉眼,无声讲出口型:一起。
项轻扬点点头,“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回。”
架,必然是打不起来的,中心大街上隔个两三百米就有一间派出所,何况对比尚年余和段晔的身板,打起来只会是尚年余单方面的挨揍。
目前能碰头的五个人里,有三个都是住校生,还是那种热衷于把宝贵的单休日都滞留在学校的住校生。
于是双方对好附近地址,折中约到最近的地铁口见面。
虞以珂低着眼,心情罕见的烦躁。
项轻扬向他坦白的话,表面上是在忏悔自己的罪行,实际上还是在围绕藤香这株不明生物兜圈子。
接近一个月的接触,虞以珂基本摸清了项轻扬对灵异鬼怪等生物的态度。总体上,项轻扬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他认可它们的存在,并尝试证明它们的存在。
对于藤香,项轻扬更是百般溺爱,溺爱中捎带着几分他本人都未察觉到的怜悯,怜悯中又带着点“只有我能拯救牠”的白骑士使命感。
虞以珂毫不怀疑,假若藤香是一株正常的盆栽,项轻扬会专门在课桌上留出四分之一的地盘滋养牠。
而虞以珂就做不出这种事。现阶段,他可以和解,可以将藤香当作构不成威胁的透明吉祥物,但要像项轻扬那样把藤香当心肝哄着,他做不到。
他又没有能辨阴阳的眼珠子,要真做得到那他也该去挂精神科了。
挂号的时候顺便帮项轻扬也挂一个,说不准就是他们犯了同一个病,共享病例。
待到两拨人汇合,尚年余一脸稀奇地走向虞以珂:“脸怎么比我还苦?”
虞以珂拒不吭声。
尚年余耸耸肩,“好吧,大少爷也有烦心事。”
虞以珂动了动嘴皮:“嘴闲不住就去找段晔。”
尚年余立马面带菜色:“……可别恶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