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半步,试图用身形和气势压过去,“你母亲让你来的?她懂什么土地开发?胡闹!这是商业,不是你们过家家的游戏!把意向书给我,后续的事情集团会处理,损失——”
“周总,”清越打断了他,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竞标过程公开透明,结果具有法律效力。
瓷韵资本合法取得了这块土地的开发资格。
如果您对这块地后续的开发有合作意向,可以联系我的助理,我们会按照正规的商业流程进行评估和洽谈。”
她微微侧身,对旁边的法务顾问点头示意,准备离开。
“周清越!”
周文柏终于绷不住了,厉声喝止,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清越皱了皱眉,她身边的中年男士立刻上前半步,目光警惕。
周文柏不管旁人,他盯着女儿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熟悉的怯懦、顺从,哪怕一丝慌乱。
那双酷似沈瓷的杏眼里,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底下隐约闪烁的,是冰冷的锋芒。
“我是你父亲!”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家?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块地,你吞不下,只会噎死!”
手腕被攥得生疼,但清越没有挣扎。
甚至带着一点怜悯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男人。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世界里需要仰望和取悦的最高权威。
他用“家族”“体面”“为你好”编织成一张网,把她困了许多年。
现在,这张网,破了。
“商业竞标,价高者得。”
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然后垂下眼,看向他攥住自己的手,“周总,请放手。公众场合,拉拉扯扯,不好看。”
周文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他这才注意到,周围还有没散尽的人,正悄悄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些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清越揉了揉手腕,那里已经红了一圈。
她没再多看周文柏一眼,对法务顾问轻声说:“我们走吧。”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一步一步远离。
周文柏站在原地,看着女儿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会场空调很足,他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不仅失去了那块志在必得的地。
那个温顺听话、以父命是从的大女儿周清越,好像死在了某个他不知道的瞬间。
现在站在他对面的,是“瓷韵资本”的代表,是一个眼神冷静、言语锋利、公事公办叫他“周总”的陌生对手。
助理小心翼翼地靠近:“周总,车准备好了。董事会那边可能需要一个解释。”
周文柏没说话。
他慢慢掏出那支没点燃的雪茄,放在鼻下嗅了嗅,昂贵的烟草香味此刻闻起来有些苦涩。
他手指用力,坚硬的雪茄茄衣发出轻微的、即将破裂的咯吱声。
解释?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清越最后那句话——“价高者得”。
还有她那个眼神。
沈瓷。
他狠狠地将雪茄攥进掌心,朝着与清越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背影透出一股仓皇的、被逼到墙角的戾气。
规划馆外,阳光正好。
清越坐进车内,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一直挺直的肩背,憮地松懈了半分,轻轻靠向椅背。
抬起手,看着腕上那一圈红痕,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敲打着肋骨。
但她的手,已经不再颤抖了。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背景是和母亲、两个妹妹最近一次的合影。
指尖动了动,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妈,地拿到了。他拦了我,我没退。”
很快,回复就来了。
“我知道你可以。回家,给你庆功。雨眠和予安也等着呢。”
没有过多的夸奖,没有冗长的嘱咐。
就是这样简单、笃定的一句话,像一块温热的磐石,稳稳地压在了她刚刚经历过惊涛骇浪的心口。
收起手机,示意前座的司机开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手中的那份土地意向书上,投下明亮晃眼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