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却仿佛没瞧见一般，依旧语气平缓。

“回娘娘，胡尚宫并未传话过来。”

“也是，是我心急了。”胡善祥轻叹一口气，半倚在靠背上，目光幽深，“陛下对我举荐郭氏一事极尽赞许，可这后宫里……真的有‘长情’二字吗？”

她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文秀：“你说，陛下是真的宠爱孙贵妃吗？宠到可以为了她，无视我这个正宫皇后的存在？”

“这……奴婢不敢妄言。”文秀作势要跪，却被胡善祥伸出腿，轻轻拦住了去势。

“罢了。你去把李安叫进来。”

看着文秀退下的身影，胡善祥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她没有张太后那种破天的运道。

当年张太后遇上朱棣起兵靖难，娘家兄弟立了军功便掌了实权，后宅里更有徐皇后那样的铁腕婆婆压阵。

朱高炽虽偏宠郭贵妃，但张太后硬是靠着公婆的鼎力支持，将丈夫的小心思压得死死的。

可怎么到了张太后自己做婆婆，就压不住她那好大儿了呢？

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想压？

而胡善祥呢？

家世平平，甚至可以说是寒微。

随着朱棣和朱高炽的驾崩，是半分助力都没了。

朱瞻基说她“变聪明了”。

可这份凭借着后世的几分小聪明，在深不可测的封建皇权面前，依然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即便是原主的姐姐胡善围，在那尚宫局浸淫多年，只怕也没看清这局势背后的真相。

“娘娘，小的候旨。”李安低着头，小步挪进殿内。

“伴伴，本宫吩咐你的事，办得如何了？”胡善祥笑意盈盈地看向他。

那一声“伴伴”，叫得李安心头一颤，骨头都轻了几分。

这通常是皇上对近身宦官的昵称，如今皇后这么叫他，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心腹中的心腹。

“娘娘的吩咐，奴婢便是肝脑涂地也要办成。”

胡善祥站起身，缓步走到李安身前，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抚平褶皱，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伴伴，这差事办得要响，务必让整个北平城都知道这皇宫的动向。银钱上的支出不必心疼，找文秀支取便好，就说是我赏你的。”

李安喜上眉梢：“奴婢明白。”

“伴伴，”胡善祥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却暗藏杀机，“你与御前的王瑾，交情如何？”

李安迟疑了片刻：“这……奴婢与王公公，点头之交，不敢深交。”

“听闻他有个侄子，正想方设法寻门路。你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搭上这条线。”胡善祥紧紧盯着李安的眼睛，

“伴伴，这坤宁宫上下，本宫最信任的便是你的能耐。”

“奴婢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娘娘厚望！”

“好了，昨日值了一宿，去歇着吧。今日不必当差了，明日再来回话。”

待李安退下，胡善祥重新坐回宝座。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泛起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即便她步步为营，即便她收买了人心，可在这权力的中心，她依然感到那种孤掌难鸣的寒意。

无人可用。

这四个字，才是她目前最大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