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胡善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怜惜。
这时,永清把肉嘟嘟的小脸贴了贴胡善祥的脸颊,奶声奶气地控诉道:“母后,我不喜欢孙娘娘。您可不可以不要答应父皇的请求?”
胡善祥微微侧头,嘴唇刚好擦过永清白嫩的脸颊。
小丫头脸一红,似乎很贪恋母亲的这份亲近。
“母后,孙娘娘不是好人。常德也经常欺负我!”永清委屈地撅起嘴,“孙娘娘总说我是姐姐,让我事事都要让着常德。”
胡善祥腾出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永清的后脑勺,轻声问:“你且跟母后说说,常德是怎么欺负你的?”
“她……她总骂母后是‘不下蛋的母鸡’。还说等以后我再见到她,就该是我向她行礼磕头了。”永清嘟囔着,眼眶都红了。
听到这话,胡善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嘴上却凑到女儿耳边低声揶揄道:“胡说,你父皇才是那打鸣的公鸡呢。不过这话,你可千万别去跟你父皇说,就当是母后和你的小秘密,好不好?”
永清用力地点了点头:“母后放心,永清不说。”
胡善祥收起笑意,正色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教导:
“永清,你记住。不管母后与你父皇将来如何,你都是大明天子名正言顺的嫡女!你这辈子,永远都比常德高出一头。”
“以后拿出你大明嫡出公主的规矩和气度来,狠狠地压过她!”
“至于太子,他是男孩。这朱家的天下对咱们女子本就苛刻,但你莫要怕。”
“普天之下,做皇后未必有做公主舒坦。以后若是有谁敢欺负你,你就去乾清宫找你父皇哭,去仁寿宫找你皇祖母闹!”
“但你要永远记住,最根本的,是要靠你自己立起来。”
胡善祥叹了口气:“你母后从前,就是太相信别人的良心了。可在这深宫里,别人的良心,往往是最不可靠和廉价的死物。”
永清似懂非懂地贴着胡善祥的耳朵,小声问:“可是保母平日里教导,说做公主理应贤良淑德、端庄守礼,绝不可胡搅蛮缠呀?”
胡善祥冷笑一声:“一个奴婢嘴里吐出来的话,永远是奴婢的思想。她要是能做主,也不会是奴婢了,她们不会有向上的破局之法。”
“你是天骄,是皇女!”
“在这世上,只要你父皇还在一日,除了你父皇、太后和母后,没人比你更尊贵。你姐姐顺德,也只是占个年长的,敬着就好,同母同父何来高低之分?”
“如今虽然要立太子,但太子只有一日登基了,才算比你高一等。”
“现在?你们都是天子的骨血,谁也不比谁低贱!真叫起真来,皇长子也不如你。”
胡善祥贴了贴永清肉嘟嘟的脸,“你还是个小孩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吃得好、身体好、活得痛快!”
“以前是母后懦弱不争气,从今往后,母后定会为你争下这口气。你放心,母后保证,你绝对会比常德活得风光!”
听着这些大逆不道却极其护短的话,永清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我喜欢现在的母后。”
“娘娘,坤宁宫到了。”李安在辇外轻声提醒,打断了母女俩的悄悄话。
胡善祥将永清抱下凤辇,母女俩手牵着手步入大殿。
进了内殿,胡善祥将永清安置在铺着锦垫的罗汉床上,吩咐道:“文秀,带公主去偏殿好好梳洗一番。”
为了赶在午膳前去仁寿宫发难,胡善祥今早只简单换了身常服。
原主这具身子,说虚弱倒也不至于病入膏肓,但常年深宫幽居,气血不足,典型的外强中干。
这段时间她虽坚持锻炼,底子好了些,但方才抱着个三四十斤的小丫头一路颠簸,此刻浑身的骨头都泛着酸痛。
“回娘娘,热汤已经备下了。”文秀恭敬地回话。
胡善祥点点头,揉了揉酸胀的肩膀,转身向设着浴桶的后殿走去,打算好好泡个澡洗去这一身的疲惫。
而就在此时,紫禁城另一端的乾清宫内。
仁寿宫的那场没有硝烟的官司,已由宫正司和司礼监的人,一字不落地禀到了皇帝朱瞻基的御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