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奉天门早朝。
虽然内阁辅臣杨士奇没再提中宫过继的话题,但礼部尚书胡濙却在出班奏事时,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嘴“中宫上表更改玉牒”之事,被朱瞻基硬生生打岔糊弄了过去。
可这风声一露,底下的言官们便如嗅到了血腥味的群狼。
陆陆续续地,六科给事中和都察院的御史们开始递交相关的奏疏,引经据典地探讨起“嫡母过继庶子”的法理。
朱瞻基坐在御座上,沉着脸听完,只冷冷抛下一句:“国本之事,等二月初太子册封大典过后再议。”
随着鸿胪寺官员高唱“退朝”,净鞭三响,今日的早朝总算被他强压了下来。
回到乾清宫,朱瞻基的脸色依然阴沉。
他之前之所以只把废后之事局限在文渊阁与几位心腹和阁老秘议,不敢明发明旨,就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事儿他办得确实不地道。
胡善祥这个人,挑不出什么错处,但就是太无趣了。
她满脑子都是皇祖母留下的《内训》。
登基前,她这么规劝,他碍于皇爷爷的面子,也只能忍着。
登基后,见他喜好促织、流连歌舞,便总是板着脸规劝他莫要玩物丧志。
这大明朝,到底是她胡善祥是皇帝,还是她朱瞻基是皇帝?
管得简直比他爷爷还宽。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皇后的感情越来越疏远。
可是……皇后似乎是真的不想退位,不然那天也不会突然使出那种破局的手段。
朱瞻基回想起那日坤宁宫中,胡善祥那番极少展露的、带着几分凌厉的妩媚,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这让他心底隐隐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波澜。
似乎,他的这位皇后,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讨他喜欢了。
可是,早干嘛去了?
现在,晚了。
他坐在御案后,把玩着手里温润如玉的甜白釉暗花茶盏,若有所思。
过继?
他可是答应了孙氏要给她正宫之位的,孙氏一向温婉可人、最讨他欢心,他怎舍得委屈了她?
朱瞻基放下茶盏,抬头看向一旁伺候的首领太监金英:“你去,派人传口谕,请维喆过来。”
这维喆,便是户部尚书夏原吉的表字。
夏原吉永乐年末和朱瞻基一起坐镇北京,与他的私交更是极好,好到两人每日甚至会派十几个内使来回传递小纸条拉家常。
“奴婢遵旨。”金英连忙躬身叩首,恭敬地退了出去。
殿内清静下来,朱瞻基瞥了一眼身旁肃立的御前太监王瑾,随口问道:“你说,中宫是怎么想的?她怎么就突然改了主意,非要过继祁镇了?”
“爷,皇后殿下向来贤德,平日里对国本之事从不轻易置喙,对陛下也算是言听计从。”王瑾胆子大,仗着恩宠直接回话道,
“奴婢寻思着,怕不是有谁在殿下耳边暗中进了言?”
“哼。”朱瞻基哼笑一声,指尖轻轻叩击着御案,
“中宫平日里可没这份算计的脑子。她若是有,也不会每次见朕都只知道说那些扫兴的话!”
“想必,也是胡善围那个老女人给她出的主意。”
顿了顿,朱瞻基嘴角又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不过,她那天倒是比往日柔顺了些……对了,”
王瑾心想,这是指那天留宿的事儿?
也是奇了怪了,都要废后了,怎么就被留宿了?
他那天不在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