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着陈序,细细打量道士的神情,不愿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与道士相识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却从未在对方身上见过这样的眼神,隐忍、克制,甚至能让人感受到一丝细微的心酸、困扰与无助。
柳子酉望着他这副模样,浅浅笑了笑。
这是两日来他第一次露出如此真心的笑容,看得道士有些恍惚。
不等道士反应,柳子酉便握着那块玉佩,身体朝他靠了过来。
道士脑子还未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已先一步做出反应,不自觉地挺直脊背,让柳子酉靠得更稳些。
温热的额头轻抵,柳子酉鼻尖萦绕着陈序身上独有的气息。
是沐浴后清冽的水汽,混着药材制成的淡淡熏香味道。
明明所用熏香皆是一般无二,可偏生在他身上,便格外清淡好闻。柳子酉不懂品香这些事,说不清好闻的缘由,就是喜欢,闻着安心。
近在咫尺的胸膛里,道士的心跳比往日急促几分。
柳子酉披散的长发,丝丝缕缕拂落在他臂弯间,陈序下意识抬手,将那缕青丝轻轻挽至耳后。
这般亲昵的动作,他曾做过无数次,可此刻指尖缠绕着柔软发丝,心头竟生出几分失而复得的珍视,悄然攥紧了那缕头发,让其在指尖上绕两圈。
柳子酉将头轻靠在道士肩上,垂眸恰好窥见他这细微的小动作,唇角不自觉弯起,连日郁结的心绪,也松快了大半。
他长叹一口气,嗓音闷闷的,低声道:“我不喜欢你与陆公子,走得太过亲近。”
陈序闻言一怔,随即疑惑不解地问:“为何?”
“因为你们看起来认识很久了,你很了解他,你们之间有别人没有的默契。你知道他的喜好,甚至了解他的习惯......”
说到这里,柳子酉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我原以为,对你来说我是特殊的那一个。可陆公子让我发现,我在你这里并不特别,你对谁都一样好。”
“一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便羞愧难当,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道士怔在原地,垂眸望着埋首肩头的人,瞧不见他的神情,便伸手轻轻捧起他的脸颊,逼他抬眸望来。
火光摇曳,映得柳子酉面颊泛红,眸光闪躲,藏着几分难为情,可对上他的目光时,还是直勾勾望来。
四目相对,陈序见他眼底赤诚坦荡,没有半点隐瞒胡诌,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露出了两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那是终于松了口气的安心,还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亦是藏不住的欢喜。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因柳子酉这几句剖白心生雀跃,只当是二人之间的误会即将消解,心中也跟着轻松高兴了。
他捧着柳子酉的脸,神色认真:“我与陆文确实相识已久,因为他是我师弟,日夜相对,时间久了就比较了解。”
“师弟?”
柳子酉猛地一怔,满眼不可置信,后知后觉间,窘迫羞赧涌上心头。
是啊,以道士那寡言少语的性子,对寻常认识的人绝不会如此熟稔,还去了解记住人家的喜好习惯。唯有相识多年、关系本来就非比寻常的人,才能与他亲近熟悉。
那自己这几日,岂不是在自寻烦恼?
“不早了,我要睡了!”
柳子酉面颊一热,羞得想躲,身体却被道士稳稳按住,一丝逃跑的机会也没有给他。
道士不知他在想什么,却不想再经历前几日的冷淡疏离,便轻声道:“听我说完好吗?说清楚我们再睡。”
柳子酉避无可避,只得轻轻颔首,示意他继续。
道士见他愿意听,松了口气,缓缓道:“我师父收我为徒时已年过八十,教完我之后,便无力再教导其他徒弟。因为我是大师兄,照顾、教导师弟们的事,自然就落到了我身上。”
他还记得陆文刚上山时,只是个小不点,整日哭着要回家,不仅是他,很多师弟都一样。他们年纪小,不适应山上清苦、无趣、且死板的生活。
陆文有次竟然偷偷下山,结果在错综复杂的山林里迷了路,还是他连夜找回来的。
“从那以后,他就格外黏我,毕竟在山上没有亲人,功课和习武又累,我便对他多了些照顾。”
其实他对每位师弟都很上心,虽然他性子冷淡、不爱说话,教导师弟们的时候很严肃,惩罚起来也不手软。
但相处久了,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可靠的人,所以格外依赖他。
“我对他们了解,只因他们是我师弟。”陈序解释着。
而柳子酉不同。
听完解释,柳子酉更羞愧了,脸颊通红,心里却又有些心疼道士。
道士与陆文年纪相差不了几岁,却要照顾那么多师弟,教他们习武、打理他们的起居,明明他自己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而且现在自己还因这些师弟误会他,让他跟着烦恼,给他添麻烦。
“抱歉,我不知道......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柳子酉没说出口,陈序却也没追问,反而温声道:“是我没说清楚,不怪你。”
听见道士反倒向自己道歉,柳子酉更觉无地自容。
不过他突然想起一事,问道:“那陆公子为何不像你一样穿道袍?”
正因陆文没穿道袍,他才没往师兄弟方面想。
陈序道:“下山道袍不是非穿不可的。”
他只是嫌麻烦,才一直都穿道袍。
“哦~”
误会解开,柳子酉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摩挲着手里的玉佩翻来覆去地看,“这很贵吧?”
“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