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看着沈映晚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问一个她最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的东西,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温晚深吸一口气。
“也....也不是....”
温晚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就是——你都还没有告过白呢。”
沈映晚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温晚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会补的。”沈映晚说。
温晚的耳朵也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纸袋里,假装在找小笼包,但纸袋里已经空了。
沈雅琴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但很暖,像冬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不炽热,但让人心里软软的。
车子驶过临安江大桥,江面上波光粼粼,有几只白鹭贴着水面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温晚从纸袋里抬起头,看着窗外。
江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陆家嘴的高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里淡墨渲染的远山。
温晚忽然觉得,今天的天好蓝。
蓝得像她在巴黎时住的那间公寓的窗帘——那面窗帘她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种叫“矢车菊蓝”的颜色。
卖布料的老板娘说,这个颜色在法语里叫bleuet,是一种长在麦田里的小野花,花期很短,但开的时候整片麦田都是蓝色的。
温晚买了那面窗帘,挂在公寓的窗上,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片蓝色。
后来她回国了,窗帘留在了巴黎,不知道现在的租客有没有换掉它。
温晚收回目光,看着副驾驶上沈映晚的侧脸。
沈映晚正看着窗外,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耳垂上那个银色的小星星耳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温晚忽然觉得,那片留在巴黎的矢车菊蓝窗帘,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因为更好的蓝色,在她眼前。
车子下了大桥,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梧桐树的老街。
街不宽,两辆车勉强能并排通行,路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咯噔咯噔”的声响。
街两旁的建筑都是老式的洋房,红砖墙,拱形窗,铁艺阳台上爬满了藤蔓植物。
有的藤蔓上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在红砖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亮。
温晚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洋房一栋一栋地从眼前掠过。
“这里好漂亮。”温晚说。
“这是临安市的老法租界。”沈雅琴说。
“沈宅在这条街的尽头。”
“尽头?”温晚愣了一下。
“这条街的尽头不是那个——那个什么——那个——”
她突然想起来了。这条街的尽头,是临安市最贵的地段之一,据说那里的房子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需要“身份”。
温晚慎慎闭上了嘴。
车子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了下来。大门没有挂牌子,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柱上刻着两个很小的字——“沈园”。
门开了。
车子缓缓驶入。
温晚的眼睛瞪圆了。
她不是没见过豪宅。温家的房子也不小,在临安市郊区有一栋独栋别墅,带花园和游泳池。
但沈宅不是“豪宅”两个字能概括的——它是一个园子。
车子沿着一条碎石路往里开,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圃。
左边种着一排樱花树,花期已经过了,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粉色花瓣。
右边是一个小池塘,池塘边种着几棵垂柳,柳条在风中轻轻摇摆,倒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模糊的绿。
车子在主体建筑前停下来。
那是一个三层的洋房,红砖墙,白窗框,屋顶是灰色的瓦片,烟囱上爬满了常春藤。
门前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里立着一尊青铜雕像——是一个女孩子的侧脸,长发被风吹起,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温晚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帆布包。
帆布包里,那个手绘着小天鹅的陶瓷杯,正安安静静地躺着,杯身上那只歪着脑袋的小天鹅,像是在对她说——
别怕。
温晚笑了一下。
她不怕。
她是温晚。
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小笼包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