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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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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打开门,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有应酬吗?”

“取消了。”沈映晚说。

“为什么?”

“不舒服。”

温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色正常,呼吸正常,站得笔直,怎么看都不像不舒服。

“你哪儿不舒服?”

“胃。”沈映晚面不改色。

温晚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也没再追问。

她转身回去拿包,一边收拾一边说:“那你早点回家休息吧,我去聚餐了,晚上别等我。”

沈映晚站在门口,看着她把手机、口红、那个新杯子一一塞进包里。

“我跟你一起去。”沈映晚说。

温晚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沈映晚,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沈映晚重复了一遍。

“聚餐。”

温晚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你为什么要去?那是设计部的聚餐,又不是公司年会。你去干嘛?你去了大家还怎么吃饭?”

“我坐旁边。”

“你坐旁边大家就不敢吃了!”温晚急了。

“沈映晚,你知不知道你在员工眼里是什么样的?你就是个活阎王!你往那一坐,谁还敢动筷子?”

沈映晚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不说话。”

“你不说话更恐怖!”温晚双手叉腰。

“你想想看,你坐在那里,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家吃饭——那是吃饭吗?那是上刑!”

沈映晚沉默了两秒。

“那我戴口罩。”

温晚差点被气笑了。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就是不想让我去?”

沈映晚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只是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深灰色风衣,耳垂上戴着温晚送的小星星耳钉,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温晚注意到,她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节微微泛白。

温晚忽然就不气了。

她叹了口气,走到沈映晚面前,仰头看着她。

“沈映晚。”

“嗯。”

“你是不是不想我一个人去?”

沈映晚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在你身边,你就难受?”

沈映晚还是没说话。

温晚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更长。

“那你去吧。”温晚说。

“但你答应我,不许板着脸,不许不说话,不许吓唬人。”

“好。”

“还有,你不许坐在我旁边。”

“为什么?”

“因为你坐在我旁边,别人就不敢坐过来了。你坐在角落,随便找个位置,离我远一点。”

沈映晚看了她一眼。

“多远?”

“……三米以上。”

沈映晚没再说什么。

温晚拿起包,走出办公室。沈映晚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电梯里,温晚突然说了一句:“沈映晚,你真的好像一只金丝雀。”

沈映晚低头看她。

“我像金丝雀?”沈映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对啊。”温晚仰起头,嘴角带着一丝坏笑。

“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那个金丝雀,是守着笼子不让别人靠近的那个。你就这样——‘这是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她模仿沈映晚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但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听起来像一只生气的企鹅。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谁是金丝雀?”沈映晚问。

“你啊。”温晚理直气壮。

“那你是什么?”

温晚想了想。

“我是那个笼子。”她说。

“你想关又关不住,想放又舍不得。”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温晚先走了出去,回头看了沈映晚一眼。

“走吧,金丝雀。带你去吃日料。”

沈映晚跟上去,伸手握住了温晚的手。

温晚挣了一下,没挣开,就由她握着了。

---

日料店里,设计部的人已经到了一半。

周妍正在点菜,抬头看到温晚进来,笑着招手:“温晚,这边——”

然后她看到了温晚身后的沈映晚。

笑容凝固了。

筷子从旁边一个设计师的手里滑落,在桌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整个包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寿司在转盘上缓缓转动的声音。

沈映晚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温晚回头看了她一眼,用口型说:“笑一下。”

沈映晚的嘴角往上弯了零点五毫米。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变化,因为所有人都在努力把自己的视线从沈映晚身上移开,但又不约而同地失败了。

周妍最先回过神来。

“沈、沈总……您怎么来了?”

“路过。”沈映晚说。

温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路过?你从四十八楼路到日料店?你路过了三公里?

但她没拆穿。

“沈总今晚的应酬取消了,就顺便过来坐坐。”

温晚帮忙圆场,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坐那边就行,不用管她。”

温晚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远离主桌的位置。

沈映晚看了那个位置一眼,又看了温晚一眼。

温晚用眼神说:三米,你自己量的。

沈映晚走过去,坐下来。

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开,面无表情地看着。

包间里的气氛依然僵硬。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筷子,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温晚叹了口气。

“大家别紧张。”温晚说。

“沈总她……今天胃不舒服,所以没去应酬。她就在那儿坐着,你们当她是空气就行。”

空气?

沈映晚的目光从菜单上方射过来,淡淡地扫了温晚一眼。

温晚假装没看到。

周妍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来,我们先敬温晚一杯,谢谢她今天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

大家纷纷举杯,动作整齐得像军训。

温晚笑着举杯,喝了一口。

气氛慢慢活了一点。

有人开始小声聊天,有人开始夹菜,有人偷偷看了沈映晚一眼,发现她真的只是坐在角落里看菜单(虽然菜单已经被她翻了三遍了),于是胆子大了一些。

温晚被周妍拉到了主位上,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设计师,对面是那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

“温晚,你明天真的不去看园区吗?”周妍问。

“去啊,当然去。”温晚说。

“许静送我。”

“那太好了,我跟你说,那个园区的改造方案我们改了三版了,甲方一直不满意,你去了帮我们看看问题出在哪儿……”

温晚点头:“没问题。”

对面的圆框眼镜男生插话:“温晚,你在巴黎的时候,去过奥赛博物馆吗?”

“去过啊,就在塞纳河边,离我学校不远。”

“那你看过莫奈的《睡莲》真迹吗?”

“看过。”温晚的眼睛亮了。

“我跟你说,真迹和照片完全是两回事。那些笔触,那些光影,站在面前的时候,你会觉得整个人都被吸进去了——”

温晚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几个设计师听得入迷,筷子都忘了动。

角落里,沈映晚终于放下了那份已经被她翻烂的菜单。

她看着温晚——看着她被一群人围着,看着她说话时眼睛里的光,看着她笑起来右眼尾那颗泪痣微微上扬。

她想起温晚在电梯里说的话。

“你是金丝雀。”

“那我是什么?”

“我是那个笼子。你想关又关不住,想放又舍不得。”

沈映晚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但她觉得,凉茶也挺好喝的。

至少,她坐在这里。

至少,温晚还在她的视线里。

这就够了。

她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给许静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温晚去郊区,你开车。到了之后,不用跟进场,在车里等着就行。”

许静秒回:“好的老板。”

又跟了一条:“老板,您今晚不是有应酬吗?”

沈映晚回:“推了。”

许静:“……好的。”

沈映晚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温晚。

温晚正在讲她在巴黎第一次办个展的经历,说她紧张得把画挂反了,开幕半小时才发现。

设计师们笑得前仰后合。

温晚自己也笑,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很浅。

但这一次,是真的在笑。

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每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角落里,沈映晚安静地坐着,像一个旁观者。

但她知道,她不是旁观者。

她是那个守着笼子的金丝雀。

笼子里的人,正在发光。

而她,只想让这束光,只照着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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