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唯伸手去拿温晚手里的薯片袋——那是温晚刚才趁林唯不注意的时候从她手里抢过来的,此刻正抱在自己怀里,像一只护食的仓鼠。
温晚看到林唯的手伸过来,条件反射地把薯片袋往身后一藏,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步。
“你干嘛?”温晚警惕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要娶我吗?”林唯的语气懒洋洋的,但眼底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娶我的人,连一包薯片都不舍得给我?”
温晚犹豫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薯片袋——海苔味的,她最喜欢的口味,只剩最后几片了。
她又抬头看了看林唯——银色的礼服,酒红色的长发,那张在夜色中明艳得不像真人的脸,此刻正用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选”的目光看着她。
温晚的内心挣扎了零点五秒。
“离婚。”她说,把薯片袋抱得更紧了。
“我不娶你了,你被休了。”
周婉清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唯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温晚怀里抽走了薯片袋。
动作快得温晚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薯片袋已经在林唯手里了,林唯正从里面掏出一片薯片,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温晚瞪着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你——你抢我薯片!”
“你不是说嫁给你吗?”林唯嚼着薯片,声音含混但语气清晰。
“夫妻财产共同所有。你的薯片就是我的薯片。”
温晚气得原地转了一圈,指着林唯对周婉清说:“你看到了吧?她就是这样的人!抢了我的薯片还理直气壮!这种人不能娶!绝对不能娶!”
周婉清站在一旁,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看着温晚和林唯拌嘴,那种对林唯的、本能的紧张感在这几分钟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退了。
因为温晚在的地方,空气会变暖,冰会融化,连林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都会被温晚搅成一团乱糟糟的、温暖的、带着薯片味的东西。
温晚还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被抢走的薯片——比如“那你把薯片还给我我就不离婚了”,或者“你让我再吃一片我就原谅你”——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脸上的表情就忽然变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渐变的变化。是那种——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间从她脸上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白的、不知所措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茫然。
林曦站在台阶下面。
她什么时候来的,没有人知道。
她就站在那里,像一棵从夜色里长出来的树,深紫色的礼服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而得体,笑容温和而疏离。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像两尊不会说话的石像,沉默地、忠诚地守护在她身后。
温晚的薯片不香了。
林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薯片举在嘴边,没有送进去。
林曦走上台阶,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不急不慢的声响。
她走到林唯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看起来很正常——母亲抱女儿,温暖的、亲昵的、带着晚风凉意和香水气息的拥抱。
但温晚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那个拥抱太紧了。
林曦的手臂环在林唯的腰上,收得太紧了,紧到林唯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温晚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小唯。”林曦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一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
“聊完了吗?妈妈有些事找你。”
她的目光越过林唯的肩膀,落在温晚和周婉清身上。
那一眼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但温晚读出了那一眼里的信息——“你们可以走了。”
不是“你们要不要先回去”,不是“我跟我女儿说几句话,你们稍等一下”,是“你们可以走了”。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没有任何客套的迂回,就是那种长期身处权力中心的人才会有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直接而精准的表达。
温晚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再待一会儿”,但林唯在那一瞬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很快,快到周婉清根本没有注意到。
但温晚看到了。那一眼里写着——走吧,别回头。
温晚的手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那……我们先走了,”温晚的声音不太自然,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很正常。
“小唯,明天我给你发消息。我买了新的腮红,给你看试色。”
林唯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晚拉着周婉清走下台阶。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曦还抱着林唯,两个人的身影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重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温馨的、母亲和女儿的剪影。
但温晚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翻搅。
她想起林唯锁骨上的淤青,想起林唯脖子上的吻痕,想起林唯在化妆间的门缝里看她的那一眼,想起林唯说“求你了”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她把那些东西压下去,转过头,不再回头看。
周婉清的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是她哥哥的车,她今晚借来开的。
周婉清站在车门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抱了抱温晚。
“今天谢谢你,晚晚。”周婉清的声音很轻。
“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温晚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你随时找我玩,我最近……比较闲。”
周婉清笑了,松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温晚说了一句:“温晚,你穿红色真的很好看。”
温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知道!不用你说!”
白色保时捷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慢慢变成两个小小的红点,消失在临安市流光溢彩的街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