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碎裂是私密的、只有她一个人看到的,温晚可以接受。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不行。
绝对不行。
温晚把最后一颗蓝莓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空着的手心在手包上蹭了蹭。
“沈映晚。”她压低声音说。
“你站在这儿别动。我去上个洗手间。”
沈映晚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几乎是本能的警惕。
“五分钟就回来。”温晚说。
“我保证。”
她没等沈映晚回答,转身就走了。
但她没有去洗手间——她去了主桌。
温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正安静地看着舞台上的林曦。
温明站在他身后,温拓和温辰坐在两侧。
温晚走过去的时候,温辰最先看到了她,张嘴要说话,温晚用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嘴。
“三哥,别说话,听我说。”
温辰被她这个动作噎了一下,瞪着眼睛看着她。
“我需要帮忙。”温晚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
“沈映晚状态不对,她可能等会会在台上或者台下出状况。我需要在有人注意到之前把她弄到休息室去,但我不想让其他人觉得奇怪——如果她突然离场,别人会问为什么。所以需要有人帮我制造一个理由。”
如果是普通的晚宴,那么沈映晚走了也就走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林家主办的。
沈家在临安的地位仅此于林家,且这次沈家也就只有沈映晚一个人出场。
要是她被人看到突然离场免不了传出什么“沈映晚好像没把林曦放在眼里”、“沈家是不是要和林家对着干”的风言风语了。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这种损人还利己的事温晚相信绝对会有人干得出来。
温明最先反应过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平稳而冷静:“你想让谁去‘找’你?”
温晚想了想。
“周砚白。”她说。
温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让他来找我麻烦,”温晚说。
“随便什么理由。说我逃婚,说我骗他,说沈映晚抢了他的人——什么都行。只要他把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被‘气走’,沈映晚也可以顺理成章地跟出来。”
温辰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吧”,但被温拓按住了肩膀。
温拓看着温晚,那双总是冷硬的、像石头一样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温晚很少见到的、几乎是柔软的东西。
“你确定?”温拓问。
温晚点头。
“好。”温拓站起来,整了整西装。
“我去找周砚白,三分钟。”
温晚看着二哥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转过身,看着温明:“大哥,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小唯?让她在后台等我。我需要她帮忙开门。”
温明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拿出了手机。
温辰坐在椅子上,一脸“我被排除在外了”的委屈:“我呢?我干什么?”
温晚想了想,刚想说“你帮二哥去应付一下周砚白”时,她的肩膀就被温明拍了一下。
温明发完消息,对着温晚摇了摇头,随后弯腰又在温辰耳边说了一句话。
温辰听完,眼睛亮了。
“包在我身上!”他站起来,兴冲冲地走了。
温晚挠了挠头,虽然心里疑惑,但事态紧急她也没心思问自己大哥说了什么。
温老爷子坐在轮椅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温晚,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光。
温晚弯下腰,在老人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爷爷,我晚点回来陪您。”
老人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三分钟后,一切就位。
周砚白被温拓“不经意”地引到了宴会厅中央。
他还端着那杯红酒,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被点燃的、不太理智的东西。温拓跟他说了什么,温晚不知道,但她看到周砚白的目光开始四处搜寻,最终锁定在了站在廊柱旁的沈映晚身上。
他走了过去。
温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沈映晚。
“沈映晚!”她大声说,声音大到了不自然的程度。
“我跟你说个事!”
沈映晚看向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砚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总,温晚——”
温晚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一把抓住沈映晚的手腕,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你陪我出去!”
沈映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着温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是命令的光芒——不是撒娇,不是任性,是“你现在必须跟我走”。
沈映晚没有问为什么,她点了点头。
温晚拽着她往宴会厅外面走,经过周砚白身边的时候,她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红酒洒了出来,溅在周砚白的西装上,也溅在温晚的红色礼服上。
“你——!”
周砚白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温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像一把铁钳。
“周公子。”温拓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周砚白能听到。
“我妹妹在忙,你让一下。”
温晚拽着沈映晚穿过宴会厅的后门,走进那条她一个小时前走过一次的走廊。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像鼓点一样的声响。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侧是紧闭的门,每一扇门上都挂着金色的门牌。